解锁声。
不是一两个,是所有。
紧接着,是滑轨移动的摩擦声,缓慢,沉重,接连不断。一具,两具,十具……数十个停尸柜的抽屉,在闪烁的惨白灯光下,自行向外滑出。冷冽的白雾弥漫开来,而在那雾气之中,一具具苍白的、安静的躯体,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,竟然缓缓地、僵硬地坐了起来。
他们有男有女,衣着各异,但每一张脸上,都呈现出一种空洞的、死寂的平静。更令人血液冻结的是,他们的眼睛在睁开后,瞳孔深处都倒映着一点极其微弱的、暖黄色的光——与那台盲盒贩卖机的光芒,一模一样。
然后,这些“苏醒”
的躯体,动作由僵硬变得诡异流畅,一个接一个地从停尸柜中滑出,双脚落在地上,出轻微的“噗噗”
声。他们没有看陈默,也没有看地上破碎的张,他们空洞的、闪着黄光的眼睛,齐刷刷地,转向了靠在墙边咳血的周绾。
陈默的枪口移开了贩卖机,对准了最近的一具“行尸”
,厉声喝道:“站住!全部原地不许动!”
他的喝问在空旷的停尸间回荡,却激不起任何反应。那些“人”
依旧沉默地,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,开始向周绾围拢过来,步伐不快,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、潮水般的压迫感。
贩卖机的屏幕闪烁了一下,那行“恭喜您”
的字样下方,又跳出一行新的小字:“检测到核心回收目标(编号:周绾)处于活跃反抗状态。启动次级协议:执念容器回收程序。单位:集群意识仿生载体(代号:安宁)。”
“容器……回收……”
周绾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、曾躺在冰柜里的“安宁”
的载体,恍然大悟,又毛骨悚然。张的系统从未停止。他的机械核心碎了,但系统还在运行。这遍布各处的盲盒贩卖机,这渗透进她生活每一个缝隙的“完美家人”
诱惑,这停尸间里被启动的、作为“容器”
的躯体……都是系统的一部分。清除程序失败了?不,是转移了,或者说,升级了。系统判定她是需要“回收”
的bug,而回收的方式,就是将她这个不稳定的、承载了“克星数据”
的意识,塞进这些准备好的、空白的“容器”
里,或许,就像当初将林夜们的意识塞进盲盒一样。
“你们……休想……”
周绾挣扎着想站起来,但失血和内脏的剧痛让她再次跌坐回去,只徒劳地攥紧了手里那支从姐姐遗物中找到的、此刻正隐隐烫的量子钢笔。钢笔笔帽上,那个“量子玫瑰”
的图腾正在吸收她掌心的血迹,变得愈清晰,与她锁骨下芯片的灼痛遥相呼应。破碎的记忆画面再次冲击——姐姐周晴在深夜的值班室里,颤抖着手,用这支钢笔在“战栗清单”
的某个空白处,签下的不是名字,而是一串复杂的数据编码;张教授在未来的某个实验室里,将提取自不同患者的、强烈的执念情感,经过编码压缩,注入一个个小巧的盲盒程序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