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教授瘫倒在地,胸口的机械核心已碎成一片狼藉,金属和某种生物组织的碎片混合在一起,不再有搏动的光芒。而在那片狼藉旁边,就在不久之前还空无一物的冰冷地面上,一个崭新的盲盒自动贩卖机静默矗立。它亮着暖黄色的、近乎温馨的光,屏幕上是不断跳跃的、欢快而标准的艺术字体:“恭喜您,获得特等奖‘完美家人’体验券一张。”
“不……”
周绾喉咙里挤出一个气音,比咳血更艰难。她惨白的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,只剩下一片死灰。那不是惊喜,那是判决。她寄回的盲盒?她从未寄过任何盲盒回老家!那支钢笔……她童年确实有过一支珍爱的旧钢笔,后来在姐姐周晴“失踪”
后,她再也没找到过。它不应该出现在那里,绝不应该!
陈默也看到了那台贩卖机,刑警的本能让他瞬间肌肉绷紧,但他更先感觉到的是怀里周绾身体的僵硬和急剧冷却。“绾绾?”
他低头,只看见她大睁的眼里,倒映着那暖黄的光,却是一片深渊般的绝望。
就在这时,那台贩卖机出了“咔哒”
一声轻响,出货口滑出一个巴掌大小的、包装精致的红色盲盒。盒子自动打开,里面没有实体物品,只有一束柔和的光投射出来,在空气中展开一幅全息影像——正是周绾老家院子的三维实时画面。画面里,她的父母并肩站在新盖好的房屋前,父亲手里拎着一条五花肉,母亲正拿着那支崭新的、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钢笔,对着镜头(或者说,对着这个出货口的方向)温柔地笑着招手,嘴唇开合,虽然没有声音传出,但口型分明是:“绾绾,早点回家。”
家。完美无缺的家。触手可及,却又隔着生死与诡计的万丈深渊。
周绾的呼吸急促起来,锁骨下那片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剧痛,仿佛里面的芯片正在与那支“崭新”
的钢笔,与这个投射出“家”
的贩卖机产生致命的共鸣。破碎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,混杂着从“战栗清单”
值班表上窥见的过去与未来,混杂着姐姐周晴护士证上渗出的福尔马林气味,混杂着张教授那句“你才是真正的实验体!我们仅是你被剥离的执念残片!”
“我不是……我不是残次品……”
她痉挛般地抓住陈默的手臂,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,“我是周绾……我只是想……回家……”
话音未落,那全息影像中的“母亲”
忽然动作顿了一下,笑容僵硬了零点一秒,随即又恢复自然。但这细微的异常,结合眼前的一切,让一个冰冷彻骨的推论在周绾濒临混乱的思维中炸开——这个所谓的“完美家人”
体验,是建立在实时监控和人格模拟基础上的程序!她的父母,她记忆里最后的温暖堡垒,可能早已是系统的一部分,是引诱她、测试她,甚至是回收她的“蜜罐”
!
“陈默……”
她声音嘶哑,用尽力气,“那台机器……毁了它!那不是我寄的……那是……陷阱!他们在家里!”
陈默没有犹豫,作为一名刑警,眼前这乎常理的一切都指向极度的危险。他轻轻放下周绾,拔出了配枪。然而,就在他举枪瞄准那台散着不祥暖光的贩卖机的同一刻,整个地下停尸间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,明暗交替中,四周靠墙的停尸柜出了整齐划一的、沉闷的“咔哒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