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和六年,正月二十。
距离赵晏在金殿上抛出“改海运、折银两”
的惊雷,仅仅过去了五天。
这五天里,一场没有硝烟、却比刀剑更残忍的大绞杀,已在暗中彻底成型。
南直隶,淮安府,大运河漕运总督衙门外。
寒风呼啸,江面上竟然被拉起了三道粗如儿臂的拦江铁索。
自淮安向南,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,整整八千艘满载着江南秋粮的漕船,如同死去的巨兽一般,密密麻麻地抛锚停泊在江面上,风帆紧收,寸步不前。
那是足足四百万石、原本要运往京城救命的漕粮!
总督衙门内,地龙烧得温暖如春。
漕运总督刘成,正与一个满脸横肉、手戴玄铁扳指的魁梧汉子对饮。
这汉子,便是掌管天下水路、号称帮众三十万的漕帮总帮主——雷镇北。
“雷帮主,外面的兄弟们都没动弹吧?”
刘成抿了一口温热的花雕酒,冷笑着问道。
“总督大人放心。”
雷镇北捏碎了一颗花生米,眼中满是凶悍,“老子已经传下江湖绿林令,大运河全线罢工!没有我雷镇北的点头,谁敢解开一根缆绳,老子就让他全家沉江喂王八!”
“好!”
刘成一拍大腿,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,“那个叫赵晏的黄口小儿,以为查了几本破账,就想砸了咱们几十万人的饭碗?改海运?本督就让他看看,没有咱们漕运衙门和漕帮,他拿什么填饱京城那一百万张嘴!”
“等京城断了粮,饿死了人,饿得皇帝老儿了慌,他们就知道,这大周的命脉,到底捏在谁的手里!”
……
刘成的话,绝非危言耸听。
仅仅三天后,正月二十三。京城,彻底乱了。
“涨了!又涨了!”
外城最大的“丰茂米行”
门前,原本排着长队的百姓突然爆出绝望的哭喊声。
只见米行的伙计踩着梯子,硬生生将原本“每斗一百二十文”
的木牌,换成了触目惊心的“每斗一两二钱白银”
!
十倍!
整整翻了十倍的价格!
“掌柜的!早上才八百文,怎么下午就一两二钱了?!你们这是抢钱啊!”
一个衣衫褴褛的书生红着眼眶嘶吼。
“爱买不买!没钱滚蛋!”
掌柜站在高高的台阶上,冷笑着一指南方,“大运河停运了!漕帮罢工了!京城太仓里的存粮,只够达官贵人和军队吃半个月的!这米,到了明天,就是二两银子一斗你也买不着!”
轰——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