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和六年,正月十五,上元节。
本该是君臣同乐的喜庆日子,紫禁城太和殿内的早朝,却即将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政治大地震。
崇宁帝坐在龙椅上,心情颇为不错。
江南那一千一百多万两银子已经入库,内帑和国库都鼓鼓囊囊,连带着他看阶下的文武百官都顺眼了许多。
“诸位爱卿,今日上元佳节,若无本奏,便早些散了,各自回府团聚吧。”
崇宁帝抬了抬手,大太监王进正准备拂尘高喊退朝。
“慢着!”
就在这时,站在文官队列第三排的一个绯色身影,毫无征兆地跨出队列。
“臣,户部右侍郎赵晏,有本要奏!”
清朗的少年音,在大殿内回荡。
群臣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拢过去。
户部尚书李嵩心里“咯噔”
一下,随即眼底闪过一丝讥讽:这小子在架阁库吃了三天灰,终于是忍不住要当着皇上的面告状、哭诉本官架空他了吗?真是幼稚!
李嵩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用“打磨年轻人心性”
的冠冕堂皇之词来反驳。
然而,当赵晏从宽大的袖口中,掏出一份足足有两寸厚、用白布死死捆扎的奏折时,李嵩莫名感到了一阵心悸。
“赵爱卿,你有何事启奏啊?”
崇宁帝看到赵晏,语气温和了许多。
“臣,弹劾户部尚书李嵩、漕运总督刘成,及漕运上下大小官吏!”
赵晏双手将那厚重的奏折高高举起,声音如破空利剑,直刺大殿穹顶:
“臣奏请陛下,立刻废除旧有漕运,大开杀戒,以填大周国库过去十年高达五千万两的惊天亏空!”
轰——!
“五千万两亏空”
这六个字一出,整个太和殿仿佛被人扔进了一颗震天雷!
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,连崇宁帝都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,双目圆睁:“你说什么?!多少?!”
“五千万两!”
赵晏猛地扯断奏折上的白布,那是他三天三夜不眠不休,从上千份底层库吏的签收底单中推算出来的《漕运弊政疏》!
“一派胡言!你血口喷人!”
李嵩吓得浑身汗毛倒竖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队列,指着赵晏破口大骂,“陛下!赵晏失心疯了!户部账册历历在目,年年亏空不过一两百万两,何来五千万两之说!他这是在凭空捏造,构陷朝廷重臣!”
“凭空捏造?”
赵晏冷笑一声,转头死死盯着李嵩,眼神中透着高维打低维的绝对蔑视。
“李大人,你给我看的那些账,确实做得天衣无缝。可是,你忘了销毁那些最底层的‘粮车过磅单’和‘漕船损耗签收条’!”
赵晏转身,直接翻开奏折的第一页,声音在大殿内炸响:
“宣和三年,江南上解漕粮八百万石,京城太仓实际入库……五百万石!剩下的三百万石,漕运总督衙门报的是‘鼠耗’一百万石,‘水渍’两百万石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