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七,黄昏。
两艘挂着“钦差”
灯笼的官船,破开暮色,缓缓停靠在琅琊城的官渡码头。
早已等候多时的琅琊巡抚张伯行,率领全城大小官员恭敬相迎。
码头上净水泼街,黄土垫道,排场极大。
这次朝廷派下来的两位主考官,皆非等闲之辈。
正主考方正儒,五十上下,面容清癯,蓄着一副标志性的硬直胡须。他是翰林院侍读学士,更是当世理学大家,以“刚正不阿、不苟言笑”
着称,人送外号“方铁面”
。
副主考陈元,则是礼部的一位侍郎,身材微胖,总是笑眯眯的,看起来和蔼可亲,但那双转个不停的小眼睛里,却透着一股商贾般的精明与贪婪。
“方大人,陈大人,一路舟车劳顿,辛苦了。”
张伯行拱手行礼。
“为国选才,何谈辛苦。”
方正儒回了一礼,声音冷硬如铁,目光如电般扫过迎接的人群,似乎想从中看出谁是滥竽充数之辈。
陈侍郎则热情得多,满脸堆笑地寒暄:“哎呀,张抚台治理琅琊有方,这一路行来,百姓安居乐业,真是盛世景象啊。”
寒暄过后,便是例行的接风洗尘。
按照惯例,考官入城当晚,地方官要设宴款待,并特许当地几位有名望的才子作陪,以示“文教兴盛”
。
这本是走过场,但在有心人眼里,却是一场不可错过的“鸿门宴”
。
……
巡抚衙门,花厅。
灯火通明,丝竹悦耳。
酒过三巡,气氛渐渐热络起来。
张伯行居中,两位考官分坐左右,下则是琅琊知府慕容珣等官员,以及几位特邀的考生代表。
柳承业赫然在列。
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素净的儒衫,头戴方巾,显得温文尔雅,全然不见往日的嚣张跋扈。
而在他对面,坐着的正是赵晏。
赵晏今日更是低调,穿了一件半旧不新的青布长衫,头梳得整整齐齐,像个刚入学蒙童,乖巧地坐在那里,只顾着埋头吃菜,仿佛对周围的谈笑风生毫无兴趣。
“方大人。”
柳承业看准时机,端起酒杯,恭敬地站起身来,“学生柳承业,久仰方大人‘理学泰斗’之名。昔日读大人《治河论》,深感‘疏堵结合、顺应天道’之理,今日得见尊颜,实乃三生有幸。”
这记马屁拍得极有水平。不仅捧了方正儒的学问,还提到了方正儒最引以为傲的治河政绩。
果然,方正儒那张冷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缓和的神色。
“柳承业?可是礼部柳侍郎之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