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然头也不抬,顺手抄起长柄勺搅了搅锅底。
一尘道长提着竹篮跨过门槛,篮子里红艳艳的苹果堆成小山。
“道长?您这……”
凌然扭头,锅铲还悬在半空。
“喏!谢礼!”
一尘道长把篮子往灶台边一搁,眉飞色舞,“今儿那符太神了——我刚在村口试了试,一只扑脸的夜枭,‘噗’一下就滚进沟里去了!”
“咳……那符是我瞎凑的。”
凌然挠了挠后颈,有点窘。
“糊弄鬼还差不多!”
一尘道长白他一眼,眼角全是笑意。
凌然耸耸肩:“实话说吧,我学的是正统驱邪术。”
“哦——”
一尘道长拖长调子,忽又凑近,“那你师父呢?”
“没了。”
凌然垂下眼,筷子尖在锅沿轻轻一磕,“大概早化成土了。”
“呃……”
一尘道长挠挠头,讪讪道,“也是,能教出你这手本事的,肯定是位隐世高人。”
凌然没接话,只盯着锅里翻腾的酱色汤汁,热气蒸得他睫毛微颤。不知怎的,心头突然空了一拍,像有根线断在风里。
他怔了怔,眼神有些飘。
“凌然哥哥……猪蹄熟了吗?”
阿莲踮着脚扒在灶台边,奶声细气地问。
“快啦,再焖三分钟。”
他回神,顺手刮了刮她鼻尖。
阿莲低头玩手指,乌溜溜的眼珠转得飞快。
“咕噜噜——”
一声响亮的腹鸣突兀响起。
她小脸“腾”
地烧红,赶紧捂住肚子,蚊子哼似的嘀咕:“它……它又饿了……”
凌然一愣,随即笑出声:“行,哥哥这就带你去开小灶!”
“好嘞!”
一尘道长摆摆手,“这儿我守着,汤别糊喽!”
凌然牵起阿莲的手,踩着夕阳余晖往村外走。刚拐过坡坎,他脚步一顿——远处河滩上,歪歪斜斜坐着一群人。
凌然眯起眼:粗布衣衫补丁摞补丁,头枯黄打结,脸上糊着泥灰,手脚粗糙皲裂——活脱脱一群被日子啃剩骨头的苦命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