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搁他脑袋上贴啥呢?耍猴呢?”
村长撞见凌然正往老李头天灵盖按一张黄符,嗓门炸得像劈雷,胡子直抖。
“怨气冲霄,再不锁住神魂,他当场就得暴毙成煞,血溅三丈。”
可这话刚出口,就被风卷走了。
老村长几步抢上前,“嗤啦”
一声撕下符纸,纸角还带起一缕焦糊味儿。
“外乡人,滚出断头村!趁我还没叫人拿扁担抽你!”
凌然嘴角一扯,笑得又冷又薄:“您这手一扯,他魂飞魄散进不了阴司,整村人怕是连七日都活不过——坟头草都能齐腰高了。”
“毛都没长齐的崽子,再满嘴喷粪,老子卸你两条腿扔山沟喂野狗!”
老头眼珠子通红,青筋在额角突突跳。
“话撂这儿了,听不听,随你们。”
凌然转身就走,手已搭上门框,又顿住,“那张镇魂符,我不重画第二回。”
说完,大步跨出老李头家门槛。
临出门,他忽地驻足回望——眉头猛地一拧。
老李头家屋梁上,黑雾翻涌如沸水,沉沉压着瓦顶,浓得化不开;更骇人的是,四面八方的灰败死气正丝丝缕缕往那儿钻,像闻到腥的蚁群。
整座村子,活似罩在一口蒙尘的棺材里。
这绝不是一只孤魂能搅出的动静。
凌然目光钉向村后那座形如墓碑的秃山——
“怪不得断头村终年阴风嘶嚎,邪祟扎堆疯长。这地方,根本就是块养尸地!”
他心头直犯嘀咕:谁会把家安在断龙脉、吞阳气的绝户穴上?
他拔脚奔那山而去。
刚踏上山径,体内忽地一空——修为竟如退潮般塌陷下去。
“怎么回事?”
他心口一紧,指尖凉。
丹田里盘着一股气,不像精元,倒像从坟坑里爬出来的阴寒浊流。
刹那间,昨夜黄大仙那双泛黄的爪子、那阵刺鼻的腥香,全涌上脑门。
一只道行浅薄的鼠妖,怎可能削掉他仙皇境的根基?
如今境界跌得古怪,既不像仙君,也不似凡胎;偏生这股死气,竟能被他随手驱使。
他默运《噬鬼决》,那阴寒之气霎时沸腾、蒸腾,化作温润精纯的劲力,反哺四肢百骸。
哪怕只吸进一丝半缕,筋骨也似被铁浆淬过,沉实有力。
“这功法……有点门道。”
凌然脱口低呼。
可鬼气哪来的?
他凝神催诀,四周林木却纹丝不动——天地间的阴煞,半点不肯入体。
唯独体内这点死气,驯得服帖。
满腹疑云,他继续朝墓碑山深处闯。
晌午时分,烈日当空,阳气最盛,他却一头扎进墨汁似的密林。
“啧,这林子,阴得能拧出水来。”
他啐了一口,拨开挂满蛛网的枯藤,往里疾行。
转眼,人影便被浓黑吞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