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执说他能解决此事,也许有他自己的倚仗。
理智是这样告诉穆玉茶的,但他现在没有理智。
穆玉茶不想再听,寒着脸,哑着声音厉道:“出去。”
“让我想想。”
他混乱得连孤的自称都忘,脑袋里一片乱麻,躁疼不已。
他态度已然有所松动,一方是他自己的私心,心中所爱。
一方是上万的冀州百姓,若无人前往冀州,为了阻止瘟疫蔓延,最狠毒的做法便是让那一座城变成一座死城。
里面的百姓,无论患病与否,全都用火烧死,烧上十天十夜,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许就结束了。
但此种做法太过狠毒灭绝人性。
若穆玉茶果真下了这样的决策,往后他身上会背上千古无法洗掉的罪名。
他还未成为帝王,就先亲自下令杀了数万的子民。
数不清的唾沫和笔杆子,直直的朝着他的脊梁骨戳。
也违背了他的初衷。
陆执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,安静的站在门外守了他许久,无声沉默如松竹。
穆玉茶一个人枯坐在桌案前,四周难得一片寂静,连点轻响都没有,好像回到了认识陆执之前的状态。
穆玉茶恍惚间记起儿时他极其喜欢的一匹小马驹。
那时他儿时落进寒潭,大病初愈不久,十分喜爱那匹小马,每日得了空都会前去看一会它。
父皇不疼,母妃抛弃,兄弟不亲,祖父严厉,他隐隐将那匹小马当成自己在这宫内唯一能交心的伙伴。
小马的眼睛很大很漂亮,看见小小的穆玉茶的时候,还会甩甩漂亮的尾巴,低着可爱的脑袋去拱穆玉茶的脑袋。
穆玉茶好喜欢那匹小马。
但有一日,他再去马场时,现那匹他十分喜爱的小马,已经被人下令用药毒死。
他崩溃,茫然的盯着马儿的尸体看了许久,愣愣的问身边的宫人谁干的。
是谁将他喜欢的小马给毒死了。
这是穆玉茶在这没有一丝亲情的宫中,难得喜欢的一个生物。
宫人低眉顺眼回答:“是陛下。”
“陛下亲自下的令,让人将它毒死。”
皇爷爷?
穆玉茶跌跌撞撞闯进皇爷爷的寝殿,泪流不止的问他为什么?
那只是一匹马,连人都算不上。
“为什么?”
老皇帝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本不该存在的孩子,第一次以这样一个血淋淋的例子教会他,何为帝王之道。
“因为成为帝王的第一步,从放弃喜欢的东西开始。”
“你越是在意的,越是无法割舍的,都会成为你前进的阻碍。”
说着,他放缓了声音,蹲下身轻轻摸着穆玉茶的脑袋,面容慈和:“祖父不过是提前替你扫清你前进的阻碍。”
“现在是动物,以后就极有可能是人。”
“身为未来的君主,你怎么能有软肋?”
“人有了软肋,就会妥协,心肠就狠不下来,但这样绝对不可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