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先聊了几句家常,问秦厂长身体怎么样,厂里最近忙不忙。
秦厂长虽然疑惑,却还是一一答了,气氛融洽。
聊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,顾宴琛话锋一转,看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:
“秦叔叔,我听秦霖说,您这些年收藏了不少好料子?”
秦厂长端茶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放下杯子,眼神立刻变了,带上了一层警惕:“谁跟你说的?”
“秦霖。”
顾宴琛面不改色。
秦霖刚端着茶盘从厨房出来,听见自己的名字,脚步一滞:“啊?我说什么了?”
秦厂长瞪了儿子一眼,又转回来看顾宴琛,语气里多了几分防备:
“那些东西我就是自己留着看看,不卖的。”
“不是买。”
顾宴琛笑了笑,“就是想开开眼界。”
“秦叔叔在纺织这行干了这么多年,经手过的好料子,我们这些晚辈哪有机会见?”
这话说得漂亮,既捧了人,又没暴露真实目的。
林悦在旁边听着,目光落在秦厂长身上,观察着对方的举动。
秦厂长被夸得舒坦了几分,但还是犹豫。
他沉吟了一会儿,最终还是架不住顾宴琛那副诚恳又无害的表情。
“行吧,看看就看看。”
他站起来,领着几个人往里屋走,“可说好了,只看不动。”
里屋的门推开,林悦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一整面墙的木架子,从地面顶到天花板,每一格里都整整齐齐地码着布料。
有的用牛皮纸包着,有的直接叠放,颜色深深浅浅,质地各异。
靛蓝的棉布、米白的细纱、墨绿的呢绒、藕粉的绉纱。。。。。。
林悦的目光一格一格地扫过去,在最上面一层停住了。
那里放着两卷布料,一卷是象牙白的,一卷是深酒红的。
即便隔着一段距离,光线也不算充足,她还是一眼认出了那种独特的光泽——
真丝缎面。
而且不是普通的真丝缎面。
那种光泽的柔润程度、缎面的垂坠感,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,也能判断出来这是上等货。
林悦的心跳猛地加快了。
她侧过头,飞快地看了顾宴琛一眼。
顾宴琛接住了她的目光,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。
他转向秦厂长,语气诚恳:
“秦叔叔,说起来,您跟我爸是老交情了,我结婚的时候办得急,也没来得及请您喝喜酒。这事我一直过意不去。”
秦厂长摆了摆手:“这有什么,你爸跟我说过了,不讲究这些虚的。”
“话是这么说。”
顾宴琛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往上面那层架子扫了一眼,
“但您作为长辈,我结婚连份礼都没收到,这说出去,是我们晚辈不懂事,还是秦叔叔您不拿我当自家人?”
秦厂长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啥意思?
他连喜酒都没喝到,这会儿就找他讨结婚礼物了?
怎么这话说出来,他听着感觉这么不对劲呢?
他张了张嘴,一时竟被噎住了。
林悦站在旁边,低着头,拼命忍住嘴角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