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揽月阁,梅蕊一边拿谷子喂笼子里的画眉鸟,一边同海棠嘀咕:“大公主竟将福宁殿里的摆件儿偷弄出宫典当,她是无知无畏呢还是蠢的无可救药?”
海棠压低了声音道:“大公主也忒不懂事了。难怪陛下生气,若大公主继续闹幺蛾子,早晚会失去陛下的宠爱。”
“若真有那么一天也是那丫头咎由自取的。”
梅蕊将手中最后的一点儿谷子喂给黄鹂。
前些日子四皇子把梅蕊的画眉跟黄鹂捏死,不光挨了一顿胖揍,小家伙的当月的亲王俸禄也被扣了。
没过两日宋嘉佑便命人寻了一只羽毛鲜亮,唱歌动听的画眉,而后又寻了一对颜色好,叫声脆的黄鹂。
梅蕊担心自己一个没注意心爱的雀儿又被熊孩子给弄死了,她不得不隔三岔五的敲打两个熊孩子。
梅蕊把喂鸟视为消遣的乐趣,奈何画眉或黄鹂都娇气,一个不小心容易养死。
送淑妃娘娘一对金镯子她未必欢喜,若送她一对漂亮,机灵的画眉或者黄鹂保准能让淑妃娘娘眉开眼笑。
梅蕊瞧着宋嘉佑今日依旧有些闷闷不乐,用罢了晚膳,她便陪他去小花园散步,两个小的要跟着均被梅蕊撵走了。
宋嘉佑见梅蕊如此在意二人独处,他的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:“在卿卿心里朕比四郎跟疏影重要是么?”
梅蕊正色道:“若无陛下,哪儿来的他们啊。陛下把大部分的时间都放在朝政上,属于梅儿的时间本就少,梅儿自然要珍惜和陛下花前月下的每一刻。”
“朕觉得今日梅儿的嘴格外甜,让朕瞧瞧是不是唇上抹了蜜?”
宋嘉佑原本郁闷的心情在此时此刻烟消云散。
梅蕊由着宋嘉佑胡闹了会儿,这才软声道:“白天我去瞧贵妃姐姐,她同我说起大公主做下的糊涂事。陛下这几日始终不开怀可是跟此有关?”
宋嘉佑沉吟片刻才闷声道:“不仅仅因为柔嘉,主要还是岭南地区的旱灾。朕接到密奏有些地方官竟利用天灾来盘剥百姓,若长此以往迟早会激起民变。”
“竟如此严重了?”
梅蕊自然清楚民变意味着什么。
宋嘉佑面色凝重道:“其实岭南自去岁便遭遇旱灾,各级官员报喜不报忧。朕当初派高矿去岭南担任一路经略安抚使,高矿虽未曾做出政绩来,他确实让朕对岭南两路有了更深的了解。卿卿可还记得当年的苏权?”
梅蕊不加迟疑道:“自然记得,曾经的密州知州,已故苏昭仪的叔父。”
宋嘉佑:“此人虽无经天纬地之才,却是一位有德操的父母官。”
当年正是苏知州揭露了密州以及上风青州府官商勾结,从而引起整个京东东路官场大换血。
苏知州跟当地巨商西门家虚与委蛇期间不得已收了一些贿赂,再加上其子苏衙内跟西门家的少爷因为一个唱曲儿的生口角,他将人给打死了。
苏全等于因综上种种未能因功入朝,正好广南东路经略安抚使回家丁母酉,他便被朝廷派往岭南。
才去岭南不久苏全便染了重病,许是水土不服,或者其他缘故,苏全病的厉害,只得请旨回故乡修养。
一养就是几年,苏全身体彻底康复后被朝廷任命为江南东路转运副使。
宋嘉佑之所以跟梅蕊提起苏全,是因为他打算将苏全再次派往岭南。
梅蕊不无担忧道:“当年苏大人才上任不久便身体抱恙,陛下就不担心他身体吃不消吗?据我所知岭南气候闷热潮湿,即便数九寒天那里依旧热的很。身子骨不太好的,恐怕吃不消。”
宋嘉佑亦有此顾虑:“朕打算从太医院里寻一位出身南方的太医跟苏全一同去岭南,朕需要了解清楚岭南的情况。像苏全这样有资历,有操守的封疆大吏不多见啊。”
梅蕊将自己头靠在宋嘉佑的肩上,眼望着墨色的天幕上一颗颗明亮的星辰缓声道:“岭南遭遇旱灾,荔枝大量减产,向来别处亦如是。陛下怎还给我弄了两筐荔枝,我岂不是在吃民脂民膏吗?”
宋嘉佑忙道:“梅儿怎糊涂了?不只有岭南产荔枝,运到宫里的荔枝是福建每年都会上的贡物之一。不过因为岭南荔枝的减产,梅儿今年确实要受委屈了。”
往年梅蕊在荔枝上确实能吃的过瘾,荔枝不耐储存,梅蕊都会带着红药,海棠她们一道酿荔枝酒,做荔枝蜜饯。
今年的荔枝仅够梅蕊跟两个孩子吃的,不管是小疏影还是四皇子都随了梅蕊爱吃荔枝。
太上皇和温太后宫里的荔枝分别赏赐给了两个小家伙。
两个小家伙不是小气的,他们稀罕荔枝,但也舍得分给兄弟姐妹,以及伴读们吃。
三皇子吃了一颗荔枝,将剩下的两颗带去福宁殿送给大公主。
红艳艳的两颗荔枝放在卵白釉的小瓷盘里,仿佛两颗玛瑙嵌在了白玉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