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南边现几处掩藏痕迹。”
第三个人刚开口,路无归眼神倏地一厉:“南边?!”
“是!”
“有意思……知道前面埋了人,反倒往回蹽?”
他指节一攥,“全队调头,往南追!那丫头必须死,连同她那个藏拙的护卫,一并除掉。”
“遵命!”
常理而言,往南逃最反常。可越反常,越说明有人故意诱他们错判。
夕阳坠岭,楚云舟牵着武曌,终于走到一座小镇外。镇子小,但好歹有屋檐可歇脚。武曌早已换下华服,麻布裹,粗布短衣,脸上抹了灰土,活脱一个怯生生的乡下丫头。
楚云舟没换衣,只把旧包袱往肩上一挎,脸上蹭点尘,倒像落魄赶考的穷书生。
他原以为这位公主会闹脾气,或端着架子不肯配合。谁知武曌半句不争,连贴身金锞子、玉簪子全塞进他包袱里,自己缩着肩膀,走路低头,说话细声细气,活像被吓坏的小雀。
谁能想到,半日之前,她还敢扑向宗师后颈,一匕捅穿。
两人停在镇外山坡上,楚云舟吸了口气,侧头问她:“人还没追上来,他们八成奔北去了。咱们可以进镇歇脚……不过进镇前,再对一遍身份。”
他蹲下身,视线与她平齐。
“好,哥哥。”
武曌点点头,睫毛都没颤一下。
他每次看她,都觉得这孩子太通透。不哭不闹,不摆云唐公主的谱,只顺顺当当叫他一声“哥哥”
,软软的,带点依恋,叫人骨头缝里都松三分。
“你是谁?”
他问。
“李照,十四岁,清州人。家里原是读书的,后来败落了,跟着哥哥投罗城亲戚。”
她顿了顿,眼睛亮起来,“好了,该我问哥哥啦。”
语气轻快,一点不僵。
“行,你问。”
楚云舟笑了笑,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心口。
“哥哥是谁?”
“李商隐,十八岁,清州人。祖上也是读书人家,家道中落,带妹妹投罗城远亲。练过几年粗浅功夫防身,现在靠卖字糊口。”
他声音平实,没添一句虚的。
他们正逃难,自然不能用真名。假名便成了必需,说到假名,楚云舟确认这世上并无那位大诗人后,便直接取了“楚云舟”
三字。
“哥哥这边没问题。不过……”
“不过什么?直说,你脑子活,兴许能瞧出我漏掉的。”
“倒也不是大事。”
武曌顿了顿,“就是‘李照’这名字听着别扭……像男子名,不像姑娘家的。”
这名字本就是楚云舟随手起的,生硬些原不奇怪。她这一提,倒真点醒了他。
“嗯,有道理。”
他略一思忖,“‘李照’确实容易让人想到你……那往后就改叫‘李清照’吧。听着软和,也妥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