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酒楼二楼,临窗坐着个摇折扇的公子哥,筷子夹着花生往嘴里扔,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身边的小厮说笑。
可那扇子摇到一半,总要停上一息。
就那一息的工夫,眼珠子往码头方向一转,再若无其事地收回来。
陈三元把这些全看在眼里。
加上茶摊那个喝了半天凉茶不走的斗笠汉子,鱼市那个挑了一刻钟鱼也没买一条的小贩。
三个。
至少三个钉子。
陈三元嘴角一撇,转身冲着船上的苦力劈头盖脸就骂:“都他娘的给老子快点!磨磨蹭蹭的,耽误了主家的船期,把你们一个个都扔下江喂王八!”
骂得越凶,他心里反而越踏实。
鱼饵下水了。
就看那边的鱼,什么时候忍不住张嘴。
……
扬州城外三十里,一处避风的江湾。
三层画舫安安静静地泊在水面,几十盏红纱灯笼白天不点,蔫耷耷地挂着,倒比夜里更显出几分颓靡。
画舫顶层的门帘掀开一半,魏子昂歪在软榻上,半敞着丝绸外衫,由两个歌姬一左一右伺候着系腰带。
他打了个哈欠,随手从果盘里捏起一颗葡萄,咬破皮,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,也懒得擦。
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薛统领还没进门,先跪了。
“二公子!”
“大清早的嚎什么?”
魏子昂眼皮都没抬,冲两个歌姬摆了摆手。
两人识趣,低着头退了出去。
薛统领膝行半步,压低了声:“码头那边有动静。”
“什么动静?”
“城外野渡口停的那二十艘大船,是从青州过来的。今天一早,人已经开始往船上装粮了。”
魏子昂没吭声,又往嘴里扔了颗葡萄。
薛统领咽了口唾沫,接着往下说:“盐商码头那边也传了消息——有个自称云州商会的人,带着北边来的人,大张旗鼓地在采买粮食和盐。出手阔绰,一箱一箱的银子往外搬。”
“云州商会”
四个字一出口,魏子昂嚼葡萄的动作顿住了。
他猛地坐起来。
身上的丝绸外衫滑下去,他浑然不觉。
云州。
青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