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凑近萧远山,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细不可闻:“萧帮主,此事关系重大,知情者越少越好。在漕帮内部,此事也只能让你最信得过的一两个心腹去办,其余人等,一个字都不能透露!”
“你我心里都清楚,魏子昂的眼线,未必只在江面上。万一……”
沈万豪没有把话说完,但其中的利害关系,萧远山已然明了。
如果走漏了半点风声,清风寨的计划失败事小,他整个漕帮,数千弟兄的身家性命,都将万劫不复!
“沈东家,您把心放回肚子里!”
萧远山神色肃然,郑重地抱拳道,“我萧远山以漕帮三十年的招牌和祖宗牌位起誓,此事若从我漕帮走漏半个字,不用清风寨动手,我自刎于这忠义堂前!”
看着萧远山眼中的决绝,沈万豪这才安心了不少。
与此同时,陈三元正在钱掌柜的引领下,走进了位于扬州城南水门附近的盐商仓库区。
粗糙的石板路凹凸不平,空气中弥漫着粮食酵后那股微甜的气息,以及废盐散出的尖锐苦涩的卤水味。
几个巨大的仓库并排而立,门口有盐商的护院把守。
钱掌柜递上名帖,与管事的交涉一番后,仓库的大门缓缓打开。
几个赤膊上身的苦力正喊着号子,将一袋袋粮食从大车上卸下,搬进仓里,古铜色的脊背在阳光下闪烁着汗水的光泽。
陈三元跟着一个满脸堆笑的盐商管事走进仓库,里面堆满了小山似的粮袋和盐包。
他随手划开一袋粮食,米粒饱满,成色尚可。又捻起一些废盐,果然如沈万豪所说,颜色黄褐,触手粗糙,凑近一闻,一股刺鼻的卤水味直冲脑门。
陈三元脸上不动声色,心里却在飞快地计算着。
他一边假意与管事讨价还价,一边暗中记下仓库的数量、每个仓库的大致存量、码头的具体方位,甚至连码头上用于装卸货物的吊臂位置,都一一烙印在脑海里。
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,在不久的将来,都将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。
经过一番唇枪舌剑,陈三元最终按照事先商定的价格和数量,与盐商管事确认了交易细节,并当天命人去船上取了现银。
那管事看着一箱箱沉甸甸的银子,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,连声保证:“陈管事放心,三天之内,咱们就可以开始装船!”
陈三元冷着脸点了点头,转身离去。
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盐商管事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和贪婪。
在他看来,这不过又是一只即将被宰的肥羊罢了。
三天时间,一晃而过。
扬州城南的盐商专属码头上,一派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。
几十个被临时雇来的苦力,赤着上身,喊着雄浑的号子,将一袋袋沉重的粮食和一筐筐散着刺鼻气味的废盐,从巨大的仓库里抬出,通过吱呀作响的木制跳板,运上早已停泊在岸边的二十艘青州大船。
陈三元换了一身更不起眼的短打,头上系着一块灰布头巾,站在其中一艘船的船头,叉着腰,大声呵斥着指挥搬运。他时而骂这个苦力手脚太慢,时而又嫌那个苦力麻袋没放稳,活脱脱一个凶神恶煞的监工头子。
他的眼睛,却像鹰隼一般,看似随意地扫视着码头周围的每一个角落。
距离码头百步开外的一家露天茶摊上,坐着一个戴斗笠的汉子,面前摆着一碗喝了半天的粗茶,眼神却总是不经意地往船队这边瞟。
不远处的鱼市里,一个假装在挑选鲜鱼的小贩,讨价还价的声音喊得震天响,可他的站位却始终没有离开能看清码头全貌的范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