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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1章 错位的时空（第2页）

方岩的呼吸停了一瞬。他想起那片空荡荡的沙滩，想起那些被抹去的痕迹，想起那块被半埋在沙子里、周围却没有任何帐篷压痕的石头。如果时间在这里不是连续的，如果它会跳，会断，会自己折叠——那他们离开的这几天，在这里可能已经过去了很久。久到营地的痕迹被风吹散，被海浪冲走，被时间自己吃掉。他的喉咙有些干：“那营地的人呢？”

父斤没有回答。沉默像潮水一样涌上来，把那个问题淹没了。方岩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他意识深处闪了一下，又暗下去，像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“他们可能还在。”

父斤终于说，声音比刚才更低，“可能在别的地方。可能在别的时间。”

方岩等着他说下去。

父斤顿了顿：“也可能……”

他没有说下去。但方岩懂了。那两个字悬在那里，像一把没有落下的刀。方岩闭上眼睛。胸口那块石头还在跳，温温的，一下一下，像另一颗心脏。他把手按在石头上，感受着那跳动，让自己的心跳和它同步。

韩正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很轻，像怕惊动什么：“方岩，你在想什么？”

方岩睁开眼。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，只能看到她的轮廓——她侧着身子，脸朝着他这边，怀里抱着那只小鹿。小鹿的五色光芒被衣服遮住了，只有几丝很淡的光从布缝里漏出来，在她下巴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线。她的声音在抖，很轻很轻地抖，像一根快要绷断的弦。

方岩看着她。那些话在嘴边转了几圈，最后只说了一句：“我在想，他们还在。”

韩正希没有回答。她只是把小鹿抱得更紧了一些。那几丝五色光芒在她下巴上颤了一下，又稳住了。

方岩坐直身体，把斧头靠在树干上。声音平静下来，像在说一件已经想好了的事：“那些日本兵也在找东西。他们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。”

他看着韩正希的方向，虽然看不清她的脸，但他知道她在听。“如果我们能找到他们要找的，也许就能找到阿妈他们。”

韩正希沉默了很久。红树林外，海浪又涌上来了，哗的一声，然后慢慢退下去。她终于点了点头，动作很小，但方岩看到了。

老刀一直没有说话。他躺在落叶堆里，那只独眼闭着，像睡着了。但他把刀握得更紧了。那把黄刀的刀柄缠着鱼皮，是他亲手裹上去的，一圈一圈，缠得严严实实。此刻他的手指就扣在那些鱼皮的纹路上，指节微微泛白。

方岩靠在树干上，看着红树林外那片漆黑的海面。那条船消失的方向，什么都看不见。海和天和夜都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里是海，哪里是天，哪里是岸。但他知道，那些人还会回来。他们找了那么久，画了那么多地图，不会因为一次扑空就放弃。他们会再来，也许明天，也许后天，也许就在下一个涨潮的时候。

他们要找的东西，也一定还在。在这片海岸的某个地方，在这片被时间撕碎的土地上，在某个还没有被找到的角落里。

他摸了摸怀里的石头。温热的，跳动着。那些石头是从巨山的残骸里找到的，是这片土地自己长的。那些日本兵要找的，也许就是这个。也许不是。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他必须赶在他们前面找到答案。那些人的下落，这片土地的秘密，还有那些被时间藏起来的东西——他都要找到。

天快亮了。红树林里的黑暗在变淡，不是亮起来，是那种浓稠的黑在一点一点稀释，变成灰，变成暗蓝。头顶那些枝叶的轮廓开始清晰了，一根一根的，像画在天上的线条。远处传来鸟叫声，很短，很尖，只叫了一声就停了。

方岩没有动。他只是靠在那里，等着天亮。胸口那块石头还在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