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苏醒,是无意识的抽搐。他的头歪向一边,那只独眼还紧闭着,但眉头拧在一起,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。
韩正希正要爬过去,忽然停住了。
因为她看到了别的东西。
老刀身上那道煞气——那层一直萦绕在他体表的、若有若无的黑色气息——正在动。
那些气息原本已经沉寂了,像死了一样贴在他身上,一动不动。但此刻,它们像活过来一样,在他体表缓缓流动。
它们流向那些伤口。
流向那只残破的右手。
流向那些被砸断的肋骨。
流向胸口那道最深的伤。
煞气所过之处,那些伤口不再流血。
不是堵住,不是按住,而是——止血。
那些黑色的气息渗进伤口边缘,和血肉混在一起,像某种活着的绷带,把那些还在渗血的地方封住。
韩正希看得呆住了。
她看着那些黑色气息在老刀身上游走,看着它们一点一点把那些狰狞的伤口盖住,看着老刀那原本惨白的脸,慢慢有了一丝血色。
虽然还是很微弱,但那是血色。
是活的证明。
韩正希跪在那里,看看方岩,又看看老刀。
方岩身上,那些金色的光芒还在流淌,钻进他的身体,修复那些看不见的伤。
老刀身上,那些黑色的气息还在游走,封住他的伤口,止住那些还在流的血。
两种不同的力量。
两个不同的人。
都在自救。
都在用各自的方式,和死亡抗争。
韩正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方岩的鱼鳞甲,不是普通的甲胄。那是战主血脉的一部分,是他的本源。它在从外向内修复,用那些金色的光芒,修补那些被石人震碎的内脏,缝合那些断裂的血管,接上那些错位的骨头。
老刀的煞气,也不是普通的杀气。那是他与生俱来的东西,是他的命。它在从内向外止血,用那些黑色的气息,封住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,挡住那些还在入侵的邪祟,守住他最后一丝生机。
它们都在工作。
都在拼命。
都在告诉死亡——
这人,你不能带走。
韩正希低头看着方岩。
那些金色的光芒还在流淌,一缕一缕,钻进他的身体。他的脸还是那么白,但那种白不再是死人一样的惨白,而是带着一点点暖色的白。
她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那手还是凉的。
但比刚才暖了一些。
不再是那种冰凉的、摸上去让人心惊的冷。
韩正希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,闭上眼睛。
那些金色的光芒透过她的手背,传来一丝丝温热。
很轻,很淡。
但那是暖的。
是活的。
远处,老刀身上那些黑色气息还在游走。它们已经封住了他大部分伤口,只剩下那只右手还在处理。那些黑气在那些白骨和血肉之间穿梭,一点一点把那些裂开的地方拉拢,一点一点把那些还在渗血的地方封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