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岩走了几步,才意识到头顶有些凉。
他抬手摸了摸——头没了。
原本就不算浓密的头,此刻摸上去只剩下刺手的短茬,有些地方甚至光滑得像剥了壳的鸡蛋。那些氤氲的雾气,虽然没有要他的命,但还是把他露在外面的头给“处理”
了。
方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手背上还有些细小的汗毛,也都消失不见。
鱼鳞甲覆盖的地方完好无损,但所有暴露在雾气里的体毛,全都没了。
他想起老刀那只血肉模糊的手。
这雾气,对没有鱼鳞甲保护的活物,果然还是致命的。
方岩深吸一口气,不再想这些。
他握紧万魂战斧,朝那座灯火通明的鬼市走去。
越靠近,那些声音就越清晰。
有人在讨价还价:“三文钱?我这可是上好的布料,三文钱你也好意思开口?”
有孩子在喊:“娘!娘我要吃糖葫芦!”
有狗在叫,有鸡在鸣,有锅碗瓢盆碰撞的叮当声。
和任何一个正常的市镇没有任何区别。
方岩走到街口,停住脚步。
青石板铺成的街道,两旁是木结构的房屋,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——酒肆、布庄、杂货铺、茶馆。门口挂着灯笼,橘黄色的光芒照在青石板上,投出斑驳的人影。
街上人来人往。
挑着担子的货郎,牵着孩子的妇人,拄着拐杖的老人,勾肩搭背的年轻后生。他们穿着粗布衣裳,脸上带着各种各样的表情——疲惫的、欢喜的、木然的、焦虑的。
方岩站在街口,看着这一切。
他们是真的吗?
还是幻象?
他迈步走进街道。
一个人与他擦肩而过,那人看了他一眼,然后——
“噗。”
那人笑了。
方岩停下脚步。
那人是个中年男人,穿着短褐,肩上挑着一担柴。他看着方岩,目光落在方岩的头顶,笑出了声。
“这位兄弟,”
那人说,“你是哪个庙里跑出来的和尚?”
方岩愣了一下。
和尚?
他抬手摸了摸头顶。
光头。
锃亮的光头。
那人笑得更厉害了:“头呢?你这头怎么一根都没了?是被婆娘薅了,还是欠债让人给剃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