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路的虚影被震得从岩石缝里甩出来,飘在半空,闪烁得几乎要散架:“大佬!大佬!这是地震!地震!”
方岩咬着牙,死死盯着那个方向。
那里,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。
地震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。
然后,渐渐停止。
最后一下余震过去,大地终于安静下来。
但那种安静,比震动更可怕。
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。
远处那些野犬的哀嚎没有了,近处碎石滚落的声音没有了,连风都停了。四周一片死寂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韩正希的呼吸很重,但没有出声。
老刀握紧刀柄,独眼死死盯着野犬逃来的方向。
老路的虚影缩成一团,躲在方岩身后,不敢出声。
方岩缓缓站起身。
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崩塌的山坡,越过那些新出现的裂缝,越过那片狼藉的土地——
然后他看到了那只眼睛。
那只眼睛悬在远处的夜空之中。
有多大?
方岩没法形容。它占据了半边天际,像一轮从地平线上升起的黑色月亮。瞳孔是竖着的,幽深,冰冷,像通向另一个世界的入口。瞳孔周围是暗红色的虹膜,那些红色在缓缓流动,像岩浆,又像无数挣扎的怨魂。
那只眼睛正在看着他们。
就那样直直地盯着。
没有眨眼,没有移动,只是看着。
那种目光无法形容。
不是愤怒,不是饥饿,不是好奇。是一种纯粹的、绝对的——注视。就像人低头看地上爬过的蚂蚁,就像神明俯视凡尘的蝼蚁。
在那种目光下,任何反抗的念头都显得可笑。
韩正希的身体僵住了。她的嘴唇在抖,却不出任何声音。她的手死死抓着方岩的手臂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,但她自己毫无知觉。
老刀那只独眼也瞪大了。他的刀还握在手里,但那握刀的姿势,第一次显得那么无力。在那种目光下,他这柄杀过无数敌人的黄刀,连一根牙签都不如。
老路的虚影彻底凝固了。他一动不动地飘在那里,连闪烁都停止了,像一只被吓死的萤火虫。
方岩也没有动。
他的呼吸变得极轻极浅,心跳却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万魂战斧还在手里,但那沉甸甸的分量,此刻显得毫无意义。
那只眼睛太大了。
大到无法想象。
大到让人根本生不出攻击的念头。
方岩盯着那只眼睛,那只眼睛也盯着他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——也许只是一瞬,也许是漫长的几刻——那只眼睛眨了眨。
就那么一下。
上眼睑缓缓落下,又缓缓抬起。动作很慢,很从容,像一头巨兽在睡梦中翻了个身。
然后,那只眼睛开始后退。
不是缩小,是后退。它缓缓隐没在黑暗中,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终彻底消失在天际尽头。
四周的黑暗重新合拢。
月光又照了下来。
一切都恢复了正常。
韩正希腿一软,差点坐在地上。老刀扶了她一把,自己也踉跄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