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野犬离开的方向,不是随便选的。它们退进了山背后,消失在丘陵深处。那个方向,正好是逆风的方向。这样它们的味道不会被吹过来,不会惊扰到方岩他们。
它们走得很有秩序。
很安静。
很……礼貌?
方岩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。
他走回那堆肉旁边,再次蹲下,仔细看着那颗头。
那颗头的位置,摆放得很正。两只耳朵朝前,嘴吻对着的方向——正是方岩他们离开的方向。
像是在道歉。
像是在赔礼。
这种奇怪想法在方岩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那些野犬,它们不是在逃跑。
它们是在——
撤退。
有组织的、有纪律的、经过决策的撤退。
而且撤退之前,还把被杀的同伴的尸体处理了,把最肥美的部分留下来,作为“赔礼”
送给方岩。
这是什么?
这是……智慧。
全然不是野兽的本能。
是真正的、有逻辑的、懂得权衡利弊的——原始智慧。
方岩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再次展开观气之法,仔细观察周围那些野犬残留的气息。
这一次,他看到了之前忽略的东西。
那些野犬的头颅部位,在观气之法里,隐隐有一团微弱的光。
那光不是野犬本身的生命气息。
是别的东西。
是——生人的元气。
那种只有人类才有的、独特的生命能量。
它们在那些野犬的头部聚集,盘踞,像一层薄薄的、正在缓慢融合的雾。
方岩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想起那些氤氲森林里被抽离生气的人。
他想起那些新生的树苗。
他想起那些被钉在树上、脸上带着诡异平静的人。
那些人的生气,被树抽走,变成了树的养料。
那如果——
如果那些生气,没有被树吸收,而是被别的东西吸收了呢?
如果那些野犬,在吃了那些被抽离生气的人之后,获得了那些人的一部分呢?
一部分记忆?
一部分智慧?
一部分……人性?
方岩站起身,看着那些野犬离开的方向。
远处,月光下,丘陵连绵起伏,一片寂静。
但此刻,那片寂静在他眼里,已经完全不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