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许它还没死。
也许它还在。
也许它就在那片山脉里。
在那条巨蛇离开的方向。
在那个被灰白色雾气笼罩的地方。
方岩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想起一路上看到的那些空无一人的村庄,那些被森林覆盖的城镇,那些见不到一个活人的山野。
东山没有活人了。
或者说,东山已经没有几个活人了。
那些人都变成了树的肥料,变成了氤氲雾气的一部分,变成了喂养那个东西的养料。
那其他地方呢?
华国这么大,除了东山,还有西山、南山、北山。除了这片丘陵,还有平原、江河、湖泊。
如果东山是这样,那其他地方呢?
是不是也一样?
那些氤氲森林,是不是已经覆盖了整个华国?
那些被抽离生气的人,是不是已经填满了每一片林子?
那些新生的树苗,是不是正在这片土地上,一茬一茬地生长?
方岩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前世。想起那些年在部队的日子,想起那些战友,想起那些保卫的国家。
那个国家有十四亿人,有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,有五千年的文明。
那个国家没了。
他穿越了。
来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。
但这个世界,也有一个华国。
也有同样的土地,同样的人民,同样的名字。
现在,这个华国也要没了吗?
方岩睁开眼。
他看着那片氤氲的森林,看着那些在月光下翻涌的雾气,看着这片正在被什么东西一寸一寸吞噬的土地。
胸口有一股气。
说不清是什么。
是愤怒?是悲伤?是无力感?还是别的什么?
韩正希曾经问过他,为什么要管这些闲事。
老路也问过,能不能想想办法。
他当时说,那是故土,那是责任。
但此刻,他忽然觉得,这两个词太轻了。
故土?他穿越前就没踏足过这片土地。
责任?他一个从朝鲜逃难过来的流亡者,有什么责任管这片土地上生的事?
可他还是坐在这里。
看着那片森林,想着那些变成树的人,想着这个正在被吞噬的国家。
手攥得死紧。
“小子。”
父斤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,很轻,很平静。
方岩没有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