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在嘶鸣。
但那嘶鸣声里,已经没有愤怒,只有恐惧。
方岩的动作越来越快。
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只知道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。每一次闪避,每一次跳跃,每一次劈砍,都仿佛不是他在控制,而是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。
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。
仿佛他不是在和这只蟾蜍战斗,而是在解剖它。
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。每一次落斧都精准无比。蟾蜍的每一次攻击,他都能预判到,然后提前闪避,同时反手给它来一下。
他忽然想起一个词。
庖丁解牛。
那是他前世学过的一篇古文,讲一个厨师给国王表演解牛,刀用了十九年还像新的一样,因为他能顺着牛骨肉之间的缝隙下刀,从不硬砍骨头。
此刻,他就是那个厨师。
而这头蟾蜍,就是那头牛。
不,是蛙。
他在解一只蛙。
他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。
万魂战斧再次劈下,这一次,他砍向的是蟾蜍后颈与躯干连接处的一道天然凹陷。
那里有一层薄薄的皮,皮下面是脊椎骨的缝隙。
斧刃切入。
没有遇到任何阻碍,如同热刀切入黄油。
脊椎骨应声而断。
蟾蜍的惨叫声戛然而止。
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,然后轰然倒下。
“轰——!”
沙滩上砸出一个大坑,沙浪向四周席卷。那巨大的身体抽搐了几下,然后彻底静止了。
方岩站在它的后颈上。
浑身浴血,斧刃上赤金色的光芒缓缓收敛。
他大口喘着气,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,鱼鳞甲黯淡了大半,但他站着。
还站着。
远处,船上爆出震天的欢呼。
阿舟挥舞着那只没断的胳膊,又笑又叫。阿浆抱着他,两个人一起跳。海花海草抱在一起哭。金胖子跪在地上,双手合十,嘴里念念有词。朴嫂子在抹眼泪。五妈抱着白鱼,白鱼在鼓掌,小脸兴奋得通红。
金达莱和朴烈火对视一眼,两个老活尸的脸上,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笑容。
老刀站在船头,独眼盯着那道金色的身影,缓缓点了点头。
韩正希没有欢呼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方岩。
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,站在巨兽的尸体上。
眼泪无声地流下来。
方岩深吸一口气。
他低头看着脚下这只巨兽,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人脸——它们已经不再扭曲,不再惨叫,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,表情变得平静。
有的脸,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。
它们终于可以安息了。
父斤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,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、如同老工匠看到弟子终于出师般的欣慰:
“屠杀屠杀。”
“红火苗儿,你学会了。真男子就是要这样!”
方岩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头,看着那片逐渐亮起来的天空。
黎明眼看就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