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。
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,波光粼粼,美得像一幅画。
方岩独自站在礁石边缘,看着那头仍在游弋的幼鲸。
鱼鳞甲在他身上微微翕张,将海上稀薄的游离元气缓缓吸入,转化为暖流。但那些元气里,夹杂着一些别的东西——淡淡的死气,若有若无的腐臭,还有某种更加细微的、不易察觉的脉动。
方岩闭上眼睛。
观气之法,无声展开。
暖金色的视野穿透海面,穿透海水,穿透那头巨鲸沉眠的深度。
他看到了。
巨鲸静静地悬浮在海底,庞大的身躯随着暗流轻轻晃动。它的心脏还在跳,一下,一下,又一下——比昨天有力了些,但依然虚弱。它的内脏,那些被肉链虫侵蚀了无数年的脏器,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孔洞和溃烂。
有些溃烂已经自行愈合,结成了暗红色的痂。
但有些还在恶化。
那些最深、最重的伤口,那些虫子钻得最深的地方,还在往外渗着黑色的脓液。那些脓液带着浓烈的死气,缓慢地侵蚀着周围的健康组织,如同看不见的火焰,一点一点烧掉这头巨兽的生命。
三天。
方岩的感知告诉他。
最多三天,那些腐烂会蔓延到心脏。
到时候,就算大罗金仙也救不了它。
他睁开眼,看着那头仍在海面上徘徊的幼鲸。
那小东西似乎感知到了什么,忽然停下来,浮在海面上,用那双小小的、黑亮的眼睛朝礁石这边望过来。
它在看他。
不,它在求他。
“小子。”
父斤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,依旧是那清冷平静的语调,但这一次,那语调里带着一丝极少见的——复杂。
“你很疯狂呀。”
方岩没有说话。
“那鲸肚子里全是烂肉和脓血,”
父斤继续说,“鱼鳞甲扛得住胃液,扛不住那些毒。那些脓血里浓缩着那些虫子吸了不知多少年的死气,比石头鱼的尸毒还毒三分。你进去,撑不了多久。”
方岩沉默了一瞬。
“我必须救。”
他说。
父斤没有说话。
“那些木板、那些淡水、那两根桅杆,”
方岩的声音很平静,“够我们修好船,够我们到华国。它救过我们。那些东西是它用自己的命换来的——它以为它要死了,所以把能给的都给了我们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它没死。”
方岩说,“它还在撑。撑到等我们救它。”
父斤沉默。
方岩看着那头幼鲸,看着那双在夕阳下泛着光的黑亮眼睛。
“我欠它的。”
他说。
父斤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,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几乎可以被称作“无奈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