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滚去做事。”
李修嫌恶地摆了摆手,“三日内,朕要看到天津卫船坞的动工折子。”
两人如蒙大赦。
王通连滚带爬地站起身,双手死死护着怀里的图纸,生怕被人抢了去。
陈敬搀扶着老胳膊老腿的王通,两人几乎是连跌带撞地冲出了御书房。
半个时辰后,大周工部衙门。
两匹快马直接冲进院内,陈敬连轿子都没坐,和王通一人一骑狂奔而归。
“鸣锣!升堂!把各大作坊的掌案全给老子叫来!”
陈敬的公鸭嗓在衙门院子里炸开。
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数百名顶尖工匠、掌案、主事,全数涌入工部正堂。
当王通双手颤抖着将那卷《海龙篇》平铺在两张拼起来的大桌案上时,整个正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懂行的老工匠,眼睛全直了。
“这……这水密隔舱的卯榫扣法,绝了!真绝了啊!”
“老天爷!这三截龙骨的拼接,竟然能这般受力?”
“看这底座!看这底座滑轨!我的娘诶,火炮还能这么放?”
寂静过后,便是如同炸了锅般的狂热!
数百名老少工匠将桌案围得水泄不通,为了争抢一个看图的位置,几个白胡子老头甚至互相拽起了胡须。
几十盏牛油大蜡被点燃,将工部正堂照得亮如白昼。
没人提下衙,没人喊肚子饿。
他们拿着炭笔,端着算盘,对照着图纸上的数据,一笔一划地在草纸上验算、推演。
每一次推演的结果,都丝毫不差!
这种近乎完美的图纸,直接击碎了他们对造船这门手艺的认知。
“陛下……真乃神人也!”
王通枯坐在堂前太师椅上,看着一群如饥似渴的徒子徒孙,老泪再次止不住地流。
这一夜,工部大院火光通明。
无数工匠对着皇宫的方向倒头便拜,嘴里念念有词。
那位刚登基不久、传闻中嗜血如命的年轻新帝,此刻在他们这群手艺人心里,已经彻底化为了深不可测的神明。
同一时间,大周皇宫后苑,潇湘馆。
前朝的狂热与喧嚣,被隔绝在那道厚厚的宫墙之外。
李修褪去了那身厚重的玄甲与刺绣金龙的朝服,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宽松常服,踏着竹林间的青石小径走入庭院。
夜风拂过,湘妃竹影摇曳,出沙沙的轻响。
院内廊下,挂着几盏散着柔和橘光的羊角宫灯。
李修刚迈进门槛,两道俏丽的身影便迎了上来。
“陛下今日怎歇得这么晚?前朝的事,可是棘手?”
林黛玉一袭淡绿色轻纱罗裙,乌黑的长仅用一支羊脂白玉簪挽起,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。
但当她看向李修时,那双剪水秋瞳里,却溢满了化不开的温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