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照歌注意到的不是她的长相,而是她的坐姿。
太端正了。
普通官家小姐在这种场合,多少会有些拘谨或者好奇,东张西望、交头接耳都是常态。
但这个人坐得纹丝不动,脊背挺直,双手的位置像是用尺子量过的。
这不是闺阁教养能养出来的姿态。
云照歌收回目光,端起面前的茶盏,轻轻抿了一口。
第三排,最西边,鹅黄衣裙。
她的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身旁的君夜离能听到。
君夜离端着茶盏,目光不经意地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。
看到了。
崔令仪?
八成是。
云照歌把茶盏放下。
她的坐姿不太对。
君夜离没有追问,只是把手里的茶盏往她那边推了推。
这杯干净,喝这个。
云照歌接过来换了一杯。
拓拔可心在旁边凑过来,小声嘀咕。
这排场倒是挺大的。花都快把人埋了。
贺亭州在她旁边低声说了一句。
别乱看。
我就看看——
看我。
拓拔可心愣了一下,转头看着贺亭州。
贺亭州面无表情地端着茶。
不是让你别乱看吗。
拓拔可心嘴角翘起来,乖乖坐正了。
殿外忽然响起一声长长的唱报。
皇后娘娘驾到——
太子殿下驾到——
满殿嗡嗡的私语声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同时起身。
云照歌也站了起来,目光投向殿门方向。
陈若云从殿门外走进来。
第一眼看过去,任何人都很难把眼前这个女人和毒辣权谋联系在一起。
她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凤袍,头戴九尾金凤步摇,面容端庄秀丽,笑意温润。
左手腕上挂着一串紫檀佛珠,走一步转一颗,动作从容优雅。
右手边,李泓并肩而行。
李泓比东宫见面时精神好了许多。
锦袍玉冠,面色红润,嘴角挂着那抹惯有的倨傲,但看向陈若云的时候,又多了几分恭顺。
陈若云走到主位前站定,目光在殿中缓缓扫了一圈。
笑意柔和,视线却像一把游走的刀,在每一张脸上都停了一瞬。
扫到宗室席末座的时候,她的目光在李琰身上多留了两息。
李琰缩在轮椅里,脸色蜡黄,连站都没站起来,只是勉强地抬起手,颤颤巍巍地行了个礼。
陈若云的嘴角弯了弯。
视线继续往下,掠过朝臣家眷,最后落在南端的外使席上。
云照歌。
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