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只看到,李琰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碎瓷末,像丢垃圾一样,把手里剩下的小半截瓶颈扔到一边。
他看都没看地上那滩人事不省的烂肉。
他走回穆清雪身边,不由分说地将她冰冷僵硬的身体搂进怀里。
那力道,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。
他抬起头,那爽带着疯狂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那几个吓尿了的跟班。
“滚回去告诉你爹。”
他一字一顿,声音不大,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“我信王府,是穷。”
“但穆清雪现在,是我李琰的人。”
“以后谁他妈再敢在她面前嚼一句舌根,说她一句不是。”
“老子,就让他拿命来赔!”
他搂着已经完全傻掉的穆清雪,在一片死寂中,旁若无人地,一步步走上三楼最豪华的雅阁。
身后,是刘炳越来越弱的抽搐,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。
三楼,最高处的雅间。
这里没有窗户,四面大开,视野极佳,可以将半个京城的风光尽收眼底。
寒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,吹得屋角悬挂的几只琉璃灯笼叮当作响。
穆清雪被李琰按在铺着厚厚锦垫的紫檀木圈椅里,浑身上下,没有一丝力气。
她不敢看李琰的眼睛。
刚才那个花瓶,不仅砸碎了刘炳的头,也砸穿了她心中那道坚硬的壁垒。
李琰端起桌上一杯早已冷透的茶,仰头一饮而尽。
他走到观景的栏杆前,双手撑在冰冷的汉白玉石栏上,俯瞰着下方灯火渐起的都城。
良久,他才头也不回地开口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。
“那些看低你的人,辱骂你的人,不过是一群会说话的狗屎。”
“你连多看他们一眼,都是脏了你自己的眼睛。”
穆清雪看着他宽阔而孤单的背影,眼眶在一瞬间滚烫。
酸涩的暖流,不受控制地涌上鼻腔。
这个男人……
他是个没本事的流氓,是个不学无术的无赖。
可也只有他,会在全天下的人都踩着她、唾弃她的时候,毫不犹豫地站出来,用最野蛮最不讲理的方式,为她砸出一片天。
为了她,他得罪了张大学士,兵部尚书。
为了她,他树敌无数,势单力薄。
这样的人……
太后却让她,亲手喂他喝下毒药…
凭什么!
穆清雪死死攥住拳头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她宁可自己去死,也绝不会,对这个男人下手。
左右都是十八层地狱的烈火,她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,退后一步是刀山火海。
“你……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?”
穆清雪的声音嘶哑,带着些许哭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