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的门槛高,青石板被踩得溜光,像上了层釉。老族长的拐杖笃笃地敲着地面,声音在梁下打了个转,慢悠悠地落下来,裹着股陈年的烟火气。
“都到齐了?”
族长眼皮没抬,手里摩挲着个油亮的烟袋锅。烟袋杆是老黄杨木的,盘得温润,一看就有些年头。
底下站着两排人,男人们揣着手,婆姨们拢着衣角,谁也没说话。日头透过窗棂,在地上投下几道斜斜的光,飞尘在光里慢慢游。
“陈青山,”
族长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分量,“你往前站站。”
陈青山往前挪了两步,肩膀宽宽的,褂子上还沾着点柴草屑。他脸膛黑红,嘴唇抿着,像是有话,又咽了回去。
“林月娥。”
族长又喊。
林月娥从女人们后头走出来,青布褂子洗得白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她头垂着,能看见鬓角别着朵小小的蓝布条,是前儿个自己绣的,藏着点怯生生的俏。
“知道为啥叫你们来?”
族长磕了磕烟袋锅,火星子溅出来,又灭了。
没人应声。祠堂里静得很,只有梁上燕子窝偶尔掉下来点细草。王二婶在后排,手指头在衣襟上偷偷掐着,嘴角抿出点笑意,眼角却瞟着林月娥,像是看什么稀奇物件。
“哼,”
族长鼻子里出了口气,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戳,“平安村立了百十年,靠的啥?规矩!寡妇得守节,有妇之夫得顾家!眼皮子底下这点事,当我老糊涂了?”
陈青山猛地抬头:“族长,我跟月娥妹子清清白白,就是乡邻互助。”
他声音有点憨,却挺硬气,像块没打磨过的石头。
“互助?”
王二婶忍不住搭了腔,声音尖尖的,“互助到深更半夜往人院里送粮?互助到一个寡妇往有妇之夫家跑?说出去,不怕外村人笑掉大牙!”
“我没跑!”
林月娥脸一下子红了,声音颤,“我就是给秀莲姐送点东西……”
“送东西?”
王二婶撇撇嘴,“谁知道送的是啥东西?”
“你!”
陈青山攥紧了拳头,指节白。
“咋?想打人?”
王二婶往男人身后缩了缩,声音却更亮了,“陈青山,你媳妇还病在床上呢,你就往外头野,对得起秀莲不?”
这话戳在痛处,陈青山脸涨得通红,嘴唇哆嗦着,却说不出话。
“行了。”
族长抬手,止住了话头。他眯着眼,看看陈青山,又看看林月娥,“是非曲直,我心里有数。平安村的脸,不能让你们丢了。”
他顿了顿,拐杖又敲了敲地:“罚你们俩,各扫祠堂三日。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让祖宗看看,你们是不是真懂规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