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主任?您咋来了?”
曹山虎赶紧迎上去,语气里带着惊讶。
王主任喘着气,摆了摆手:“先……先找个地方避避雨,这山路太难走了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张艳玲,又落在卫生室的红门槛上,眼神复杂,“我从刘梅那儿听说了,你俩在这儿……挺好。”
进了卫生室,张艳玲给王主任倒了碗姜茶,他捧着杯子暖了半天手,才慢慢开口:“我退休后去南方待了阵子,总觉得不踏实,就想回北方看看。刘梅说你俩在平安村,我就想着过来瞧瞧,看看你这‘回村当村医’的梦,到底做成了啥样。”
曹山虎坐在他对面:“您别取笑俺了,就是守着间小卫生室,给村里人看看小病。”
“不小了。”
王主任看着墙上挂的艾草和薄荷,又看了看案上的《草药志》,“比在省医院时,多了点人气。”
他顿了顿,从黑箱子里拿出个红布包,“这个,给你俩的。”
布包里是个黄铜药碾子,磨得锃亮,上面刻着“医者仁心”
四个字。“这是我师父传下来的,当年他总说,碾药得用心,药渣里都藏着病人的苦。”
王主任的声音有点哑,“以前总觉得你该留在外科,拿手术刀,做大事,现在才明白,能把小事做好,守着一方人,才是真本事。”
曹山虎接过药碾子,沉甸甸的,像接过了份沉甸甸的认可。张艳玲看着药碾子上的字,突然想起王主任以前总骂曹山虎“不务正业”
,说他“放着手术刀不用,整天捣鼓些草药”
,没想到多年后,他会送来这样一份礼。
雨停的时候,天边挂起道彩虹,把药圃的薄荷都染成了彩色。王主任要走,曹山虎留他住一晚,他摆摆手:“不了,城里还有事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眼红门槛,“山虎,艳玲,有空回省城看看,外科的老同事都念叨你俩呢。”
送走王主任,曹山虎把黄铜药碾子放在案上,和老村医的陶制药杵并排摆着,新旧物件凑在一起,倒像对老伙计。
“你说,王主任这趟来,是不是后悔了?”
张艳玲看着彩虹渐渐淡去。
曹山虎拿起药碾子转了转,铜轴出“咯吱”
的轻响:“或许吧。人这一辈子,总在后悔和明白里打转。”
他握住她的手,“但咱不后悔,对吧?”
张艳玲看着他眼里的光,像雨后药圃里的薄荷,清亮得很。她点点头,指尖在药碾子的刻字上轻轻划着:“嗯,不后悔。”
灶里的柴还在燃着,姜茶的热气混着艾草的香,漫了满室。窗外的彩虹彻底消失了,可屋里的光却亮得很,像把日子里的暖,都揉进了这雨后天晴的傍晚里。张艳玲知道,不管是故人来访,还是旧物传承,都在告诉她和曹山虎——他们选的这条路,走对了。这平安村的雨,药圃的草,卫生室的红门槛,还有身边这个人,都是这辈子最踏实的归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