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干咳,尤其后半夜,像有东西挠嗓子,脸都咳红了。”
老王的声音沉了下去,“去省城查了,拍了片子,说肺没事,可就是不好,药吃了一箩筐,钱花了不少,病没见好。”
曹山虎放下听诊器:“等雨小点,去看看嫂子?”
“哎!哎!”
老王赶紧点头,眼里亮起来,“不碍事,这点雨算啥,俺带了伞,能遮着你俩。”
雨势稍缓时,三人披着蓑衣往老王的村子走。路上的泥坑很深,曹山虎扶着张艳玲,时不时提醒她“这边有石头”
“慢点踩”
,像小时候在雨后的山坡上帮她摘野枣时那样。
老王的家在村东头,土坯房,院墙是用黄泥糊的,上面爬着几株丝瓜藤。他媳妇躺在炕上,盖着厚厚的棉被,听见动静想坐起来,却被一阵咳嗽按住了胸口,脸咳得通红,像熟透的柿子。
“慢点,别使劲。”
张艳玲赶紧按住她的肩膀,伸手探了探额头——不烧,再摸脉,脉象浮而无力,“嫂子这是秋燥伤肺,加上有点风寒,不算大病,就是拖得久了,得慢慢调。”
曹山虎用听诊器听了听,又看了看她的舌苔:“艳玲说得对,肺燥加风寒,得用润肺散寒的方子。”
他转头对老王说,“家里有梨不?熬点梨汤,加川贝和冰糖,先润润喉。”
张艳玲从药箱里翻出些药材:“我给开个方子,用杏仁、苏叶、桔梗,都是润肺止咳的,村里的药圃里就有,我回去给你抓好送来。另外,晚上用艾叶和生姜煮水泡脚,点汗,风寒就能散了。”
老王媳妇咳得轻了些,拉着张艳玲的手:“妹子,俺听山虎兄弟说,你俩在省医院都是大夫,咋回村里了?城里多好,亮堂。”
曹山虎往灶里添了把柴,火苗舔着锅底,出“咕嘟”
的响:“城里是亮堂,可村里需要大夫。你看这雨,路不好走,真有急病,等赶到镇上就晚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看了眼张艳玲,“再说,这儿有俺们想守的人,想守的日子。”
张艳玲的脸有点热,低头给老王媳妇掖了掖被角。窗外的雨还在下,敲着窗棂,像在应和曹山虎的话。她想起在省医院的那个雨夜,她值夜班,曹山虎偷偷给她送了碗热汤面,说“等将来回村,俺给你在灶上支口大锅,天天给你煮面”
。那时她以为是玩笑,没想到真成了日子。
从老王家出来,雨已经小了,天边透出点微光。曹山虎突然停下脚步,指着远处的山坡:“你看,那是不是有人?”
张艳玲顺着他指的方向看,雨雾里有个模糊的身影,正往卫生室的方向走,手里还提着个黑箱子,像个城里来的大夫。
“看着有点眼熟。”
曹山虎皱了皱眉,“像……像王主任?”
等走近了,张艳玲才看清,那人果然是王主任——头白了大半,背也有点驼,穿着件不合时宜的中山装,被雨打湿了大半,手里的黑箱子正是他以前在省医院用的出诊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