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他妈会不会看病?”
醉汉瞪着眼,唾沫星子喷了张艳玲一脸。
她吓得往后退,后腰撞在铁架上,疼得直吸气。刘梅赶紧上前拦着:“大哥别冲动,这是新来的大夫,手生……”
正拉扯着,曹山虎跑过来了,后面跟着个穿白褂的老头,头花白,背有点驼,眼神却利得很——想必就是王主任。
“怎么回事?”
王主任皱着眉,声音不高,却带着股威严。醉汉见他穿着白大褂,胸前别着“主任医师”
的牌子,气焰矮了半截。
曹山虎赶紧上前,拉着张艳玲往身后挡:“俺来处理。”
他拿起镊子,动作比在村里时稳多了,夹着棉球蘸碘伏,一下下擦伤口,眼神专注得很。
张艳玲看着他的侧脸,突然觉得有点陌生。他刚才在王主任面前说话,语气恭恭敬敬的,跟在村里对着刘大爷说话的样子完全不同。白大褂穿在他身上,像是换了个人,连走路的姿势都直了些。
处理完伤口,王主任瞥了张艳玲一眼,对曹山虎说:“跟我来办公室。”
俩人一前一后走了,没再看她。
刘梅拍了拍张艳玲的背:“没事吧?这地方啥人都有,得硬气点。”
又叹了口气,“王主任眼里只有能干的,曹山虎要是想站稳脚跟,往后怕是没少得挨训。”
张艳玲没说话,蹲在地上捡玻璃碎片。碎片映着她的脸,有点白。她想起早上曹山虎塞给她山桃核时的样子,那时他眼里的光多亮,可刚才,他看她的眼神里,除了急,好像还有点别的——是怕她给王主任留下坏印象吗?
天黑的时候,张艳玲才拖着腿回杂物间。曹山虎不在,帆布包还在桌子底下,一动不动。她从包里摸出娘给的花椒叶饼,咬了一口,干得噎人。走廊里的灯亮了,惨白惨白的,照得人影在墙上晃,像庙里的小鬼。
“艳玲!”
曹山虎喘着气跑进来,白大褂上沾了点血,“王主任带俺上了台手术,胆囊切除,俺递钳子递得还行!”
他脸上带着兴奋,从兜里掏出个面包:“食堂买的,奶油的,你尝尝。”
张艳玲接过面包,没吃,问他:“宿舍的事问了吗?”
“问了,说明天一早就能搬进去,俩人一间,正好咱能住一块儿。”
曹山虎把面包塞给她,“快吃,俺还得回去整理病历,王主任说,手术记录得今晚写完。”
他又要走,张艳玲拉住他:“山虎,你……”
她想说“别太累了”
,又觉得多余,他现在正是劲头足的时候。
曹山虎笑了笑,拍了拍她的肩:“没事,俺年轻,扛得住。你也早点歇着,急诊科累。”
他的手刚碰到她的肩,又像想起啥似的缩回去,转身快步走了,白大褂的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。
张艳玲坐在破椅子上,啃着干硬的花椒叶饼,眼泪突然掉了下来。不是委屈,就是心里堵得慌。这医院像个大筛子,把她和曹山虎筛到了不同的格子里,他忙着学本事,她忙着应付眼前的乱糟糟,俩人连说句话的空儿都快没了。
半夜的时候,急诊科又来个产妇,羊水破了,疼得直叫唤。张艳玲跟着刘梅跑前跑后,递热水,换垫子,直到天快亮了,孩子“哇”
地一声哭出来,她才松了口气。
走出产房时,看见曹山虎从楼梯口过来,眼下乌青一片,手里捏着个馒头,边啃边看手里的本子。“你咋起来这么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