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美连忙应下,接过布,量了尺寸,又问了王婶孙子的身高胖瘦,低着头,一针一线地缝补起来。王婶坐在一旁,看着她熟练的手艺,叹了口气:“大美,以前的事,婶子对不住你。那时候……也是看你太苦了。”
大美手里的针线顿了顿,抬头笑了笑:“都过去了,王婶。”
是啊,都过去了。那些被唾沫星子淹着的日子,那些被拳头砸着的日子,那些抱着孩子哭到天亮的日子,都过去了。
王婶的孙子穿上改过的褂子,大小正合适。孩子蹦蹦跳跳地在巷子里跑,引来不少人看。渐渐的,就有人找上门来,让大美做衣服、改衣裳。都是些乡里乡亲,给的工钱不算多,但胜在实在。大美做得认真,量尺寸时一丝不苟,缝衣服时针脚细密,就算是一块不起眼的粗布,经她的手,也能变得熨帖好看。
日子慢慢有了点起色。每天早上,大美早早开门,向阳和晓桃就坐在铺子门口的小板凳上写作业。有人来做衣服,晓桃就奶声奶气地喊“娘,有人来了”
;没人的时候,大美就教向阳认布料,教晓桃穿针引线。土坯房里,渐渐有了烟火气,有了笑声。
只是,这份安稳,很快就被打破了。
那天下午,大美正在给邻村的张嫂做一件新棉袄,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汽车的轰鸣声。她抬起头,就看见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巷口,车门打开,下来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男人——是a大叔的司机。
司机径直走到铺子门口,居高临下地看着大美,语气硬邦邦的:“陈大美,老板让你过去一趟。”
大美手里的剪刀“咔嚓”
一声,剪歪了线。她心里咯噔一下,面上却强装镇定:“我不去。我们已经离婚了,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“老板说,你要是不去,”
司机顿了顿,眼神扫过坐在门口的向阳和晓桃,“就别怪他不客气。”
这话里的威胁,像一把刀,抵在了大美的喉咙上。她看着向阳和晓桃惊恐的眼神,指尖攥得白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:“我去。但我要先把孩子安顿好。”
司机不耐烦地摆摆手:“快点。”
大美把向阳和晓桃托付给隔壁的大娘,又叮嘱了几句“乖乖写作业,娘很快回来”
,才跟着司机上了车。小轿车一路颠簸着往镇上开,窗外的风景飞倒退,大美看着窗外,心里像揣了一块石头,沉甸甸的。
a大叔的家,还是那栋气派的二层小楼,只是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蔫了,透着一股衰败的气息。大美被带进客厅,就看见a大叔坐在沙上,左眼上蒙着一块黑布,右眼浑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怨毒。
“你倒是有本事,”
a大叔开口,声音粗哑得像破锣,“回挑花巷开裁缝铺,是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,我a某人亏待了你?”
大美站在原地,脊背挺得笔直:“我开铺子,是为了养活我的孩子,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跟我没关系?”
a大叔突然笑了起来,笑得凄厉,“陈大美,你别忘了,小宝也是你的孩子!你就不想他?”
提到小宝,大美的心猛地一揪。她当然想,日日夜夜都想。想他软软的小手,想他咿咿呀呀的声音,想他吃奶时,含着乳头不肯松口的模样。可她不敢说,不敢露出半点思念的模样。
“我不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