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力气比梨花大,磨杆转得又快又稳,玉米面落得更欢了。梨花坐在娘旁边,往磨眼里添玉米粒,偶尔抬头看一眼狗剩的背影,心里暖暖的。刚才他护着她和娘的样子,真好看。
娘看着他们,悄悄笑了。她活了大半辈子,啥没见过?人心都是肉长的,只要真心换真心,再难的坎也能过去。
中午蒸了玉米面窝窝头,还炒了盘白菜。吃饭的时候,娘忽然说:“存根,过几天是你大哥的生日,你去跟他说,让他来家里吃饭,咱娘仨给他过个生日。”
狗剩愣了一下:“大哥生日?我咋不知道?”
“你大哥不爱张扬,从没说过。”
娘笑着说,“我也是前阵子跟你大嫂(老大还没结婚,这里指老大相过的那个姑娘的娘)聊天时听说的。”
“好,我下午就去说。”
狗剩说。
梨花也点头:“我多蒸点窝窝头,再炖个白菜豆腐。”
娘看着他们,眼里的笑意更浓了。
下午,狗剩去了老大家。老大正在院里编筐,看见狗剩,笑着说:“老三,咋来了?”
“大哥,过几天是你生日吧?娘让你去家里吃饭。”
狗剩说。
老大愣了一下,挠了挠头:“你咋知道的?我自己都忘了。”
“娘听说的,让你务必去。”
“哎,好,我一定去。”
老大笑得合不拢嘴,“让你娘别麻烦,简单吃点就行。”
“不麻烦,就咱娘仨,热闹热闹。”
从老大家出来,狗剩又去了地里转了转。冬天的地光秃秃的,却藏着希望,等开春下了种,就又是一片绿油油的。他想起梨花推磨时的样子,想起娘的笑容,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。
回到家时,梨花正在缝新褂子,花布摊在炕上,粉白的底色上印着小小的桃花,煞是好看。她的手指在布上穿梭,针脚密得像天上的星星。
“回来了?”
梨花抬头,笑了笑。
“嗯。”
狗剩坐在炕沿上,看着她缝衣服,“大哥说他一定来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梨花说,“我多准备点吃的。”
狗剩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的侧脸,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脸上,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。他忽然觉得,这样的日子真好,安安稳稳的,像磨盘转出来的玉米面,细水长流,带着淡淡的甜。
磨盘还在院角立着,青灰色的盘面在夕阳下泛着光。刚才的风波像一阵风,吹过就散了,只留下些微的痕迹,提醒着他们,生活难免有磕绊,但只要心往一处想,劲往一处使,再难的坎也能迈过去。
姑射山的雪下得又大了些,纷纷扬扬的,像给村庄盖上了层白棉被。梨花家的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,混着玉米窝窝头的香味,在寒风里弥漫开来,温暖而踏实。这是属于他们的冬天,带着磨盘的吱呀声,和藏在争吵里的暖意,慢慢向前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