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今圣上是怎么上位的?是推翻了前元!
他刘三吾方才还在大谈“君君臣臣,父父子子”
,核心就是一个“忠”
字。
现在让他去赞美一个“不忠”
之举成就的“大业”
?
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?
可你要说不对……
他抬头,正好对上朱元璋那似笑非笑的眼神。
那眼神里,没有杀气,没有威压,就那么平平常常地看着他,却让刘三吾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!
否定皇帝功业的合法性?
他活腻了?
而那王姓老儒和陈姓老儒,脸上的喜色还未完全褪去,就僵在了那里,表情滑稽得像两尊泥塑。
某些话,私下里说说可以,当着现任皇帝的面,当着未来皇帝的面,你敢这么说?
李善长抬起眼皮,浑浊的目光,落在那个依旧一脸真诚、仿佛在虚心求教的少年身上。
这……
这还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大皇子?
李善长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。
眼前这个局,简单,粗暴,却又无解到了极致!
夸皇帝?
夸皇帝推翻前元,是“成就大业”
?那你们儒家天天挂在嘴边的“礼义廉耻”
,就是个屁!自己把自己的牌坊给砸了!
不夸皇帝?
呵。
一招!
直接把刘三吾这三个老家伙架在了火上,下面还添足了干柴。
李善长下意识地扭头,去看身旁的宋濂。
宋濂的脸色更是精彩。
这位大皇子的老师,此刻嘴巴微微张着,眼神里混杂着欣慰、惊骇、茫然,还有一丝……哭笑不得。
他让大皇子来,是想让他用阳谋正道,以理服人。
就像他当初听了李先生的讲课,决定研究格物。
可谁能想到,大皇子压根没按他的剧本走。
什么煌煌大道,什么圣人经义,大皇子根本不接招。
他直接掀了桌子,然后反手就给了刘三吾一个大嘴巴子,还一脸无辜地问他:“疼吗?我爹当年比你这疼多了,他是不是很伟大?”
这还怎么辩?
不过……对付刘三吾这些老顽固,这种手段……效果似乎更好?
李善长看着宋濂的模样,不由乐了,他忽然觉得,自己那个阴损的后手计划,好像……有点多余了?
大皇子稍微一出手,就能把这帮老顽固给收拾得明明白白,而且还是让他们自己打自己的脸,哑巴吃黄连,有苦说不出。
这道题,无解。
夸,是自扇耳光,否定了儒家立身的根本。
不夸,是自寻死路,否定了大明朝廷的根基。
这场辩论到此结束了。
接下来,只要大皇子乘胜追击,抓着这个问题不放,就能立于不败之地!
可出乎所有人意料!
朱标没有步步紧逼,而是不着痕迹地略过了这个话题,继续说道:
“学生以为,‘正人心’固然是根本,但‘正人心’的前提,是得让百姓先活下去,而且,要活得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