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,在暖阁里来回踱步。
他那双眼睛,亮得吓人,像是饿了三天的狼,终于闻到了肉味儿。
走了一会儿,他猛地停下脚步,看向了旁边的朱标。
“标儿。”
朱标点头回应:“父皇。”
“你来说说。”
朱元璋背着手,“你跟在李先生身边最久,学的也最多。依你之见,李先生他……为何会对那个‘张麻子’,如此推崇备至?”
这问题一出,旁边的马皇后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。
朱标感觉压力山大。
但他毕竟是在李去疾身边耳濡目染了三年,面对压力迅调整情绪开始思考,
他沉吟片刻,整理了一下思路,小心翼翼地开口。
“回父皇,儿臣以为,关键或许在于两件事。”
“可能是因为故事里,张麻子提出的‘人人平等’口号和‘分田地’的政策”
“儿臣跟大哥三年,知道大哥的脾气。大哥看人,不看身份,不看阶级,只看这人做了什么,想做什么。”
“张麻子说的‘人人平等’,或许在父皇听来,是愚蠢。但在大哥看来,这可能只是张麻子心中最朴素的愿望。而‘分田地’这件事,恰恰印证了这个愿望。他是真的想让那些穷人,活得像个人。”
听到朱标的分析,朱元璋微微皱眉,明显有些失望。
朱元璋摇了摇头。
“标儿,你还是太年轻了。”
“我回来的路上就说过,这是一个通往绝路的口号。”
他又踱了两步,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过来人的沧桑和洞彻。
“在两百年前,北宋末年,有个叫钟相的,在洞庭湖起事,他喊的口号,比你说的那个‘人人平等’,还要动听。”
“他喊的是‘等贵贱,均贫富’!”
朱元璋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,
“听听,等贵贱,就是要让当官的和种地的没有区别。均贫富,就是要让有钱人和穷光蛋的家产一样多。这口号,是不是比张麻子的‘人人平等’,来得更实在,更诱人?”
朱标下意识地点了点头。
“可结果呢?”
朱元璋话锋一转,语气中充满了不屑。
“他那套东西,搞了不到俩月,就崩了!自称‘楚王’,出行要仪仗,吃饭要人伺候?他跟那些他要打倒的‘贵人’,又有什么区别?”
“人心,是这世上最复杂的东西。这‘平等’二字,说说可以,谁要是真信了,谁就是天下第一号的大傻子!”
这番话,如同一盆冰水,兜头浇在了朱标的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