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史那的手劲在整个幽州军营里是出了名的,寻常士卒被他抓住肩头,十有八九当场就被按翻在地。
可他的手指刚触到高适的肩胛,高适整个人便往左滑了半步。
围观的士卒出一阵低低的惊呼。
张守珪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,眉头微微挑起。
阿史那稳住身形,转过身来,眼底那点轻慢已经收了起来。
他重新打量面前这个年轻人,现高适的眼神变了。
方才在帅帐里那个说话结巴、局促不安的书生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沉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。
这种眼神阿史那见过。
在战场上,在那些真正杀过人的老兵脸上。
第二回合,阿史那不再留手。
他低吼一声,整个人像一头失控的牦牛朝高适撞过去,双臂张开,封住了左右两侧的退路。
仗着身量和力量的优势把对手的活动空间压缩到极限,然后拦腰抱起,摔翻在地。
阿史那用这一招摔翻过不下五十个人,从无失手。
高适趁势向后,借着阿史那的冲劲,一把过肩摔将其摔倒。
阿史那的后背砸在夯土地上,腾起一小片尘土。
围观的士卒炸开了锅。
有人拍着大腿叫好,有人揉着眼睛不敢相信,还有人扯着嗓子喊“再来一场”
。
张守珪放下茶碗,缓缓鼓起掌来。
郭知运捋着胡须,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。
阿史那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后背的土。
看了看高适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被高适扣住的腰带,沉默了一瞬,然后咧嘴笑了。
这回的笑跟方才不一样,不是轻蔑,是服气。
“你那一招……”
高适抱拳道:“承让。方才那一招,是好友教的。
他也喜欢相扑,当时我以气力压他,他也如此胜我。”
“你父亲是谁?”
“渤海高侃。”
阿史那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肃然起敬。
退后一步,单膝跪地,右手按在左胸上,朝高适行了个突厥礼:
“输给高将军的儿子,不丢人。马队归你了。”
高适双手将他扶起,没有说话,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臂。
张守珪将兵牌拍在桌案上:“好!不愧为高家后人!”
高适接过兵牌,入手沉甸甸的。
“末将领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