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昭独自坐在雅间里,面前是两壶没怎么动的酒和四碟凉透了的小菜。
他端起酒盏又灌了一口,放下时手指微微颤。
推门下了楼。
赵家老号的伙计躬着身子喊了一声“将军慢走”
,他没应,径直走进西市的人潮里。
~
回到长宁郡公府时,天色已经擦黑了。
冯昭在门口站了片刻,没有直接去后院,而是拐进了东跨院的书房。
书房里没有点灯,窗外的月光透过槐树的枝丫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他在书案前坐下,从袖中摸出一只火折子,点亮了案上的油灯。
灯火跳了两跳,稳下来,映出他半明半暗的脸。
他铺开纸,提起笔,想写点什么,笔尖悬在纸面上停了许久,一个字都没写出来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跟他爷爷说“宇文融要拉拢我”
?
爷爷会问,你为什么不当场翻脸。
跟他媳妇说“有人想离间我跟爷爷”
?
裴慕青会揪着他的耳朵骂他没出息。
他叹了口气,把笔搁下,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。
“怎么不点灯?”
裴慕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冯昭睁开眼,看见裴慕青端着一盏烛台站在门口。
“点了。”
冯昭指了指案上的油灯。
“就点一盏,跟没点一样。”
裴慕青把烛台搁在案角,在他对面坐下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“宇文融跟你说什么了?”
冯昭的脊背微微一僵,随即松弛下来。
他早该习惯的,他这个媳妇看着温婉,实则心里跟明镜似的,什么事都瞒不过她。
“他想拉拢我。”
冯昭如实说,“说了一堆话,大意就是咱爷爷做事太绝,迟早要倒霉。
让我给自己留条后路。”
“你答应了?”
“我什么都没答应。
爷爷让我只带耳朵不带嘴,我就只带了耳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