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宇文中丞是想说,这些人是冯侍中杀的?”
“下官什么都没说。”
宇文融笑了笑,“下官只是觉得,冯侍中这半年来的手段,太急了些。
急到连自己人都护不住。”
他从袖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,搁在桌上,推到冯昭面前。
册子封皮上没有字,翻开来看。
里头密密麻麻记着京畿道二十三个县推行新政前后的田亩数字、户口数字、赋税数字。
每一项数字后面都标注了增减幅度,有些数字旁边还用蝇头小楷写了备注。
冯昭翻了几页,眉头越拧越紧。
这册子上的数字,他有些见过,有些没见过。
见过的是政事堂下来的邸报上的数字,没见过的……他不确定这些数字是真是假。
“宇文中丞这本册子,从何而来?”
“御史台有自己的账。”
宇文融收回册子,重新收入袖中,“下官今日请冯尚书来,不是要谈这些数字的真假。
下官是想问冯尚书一句话。
冯尚书是愿意继续跟着冯侍中一条道走到黑,还是愿意给自己留一条后路?”
“宇文中丞说的后路,是什么?”
“后路就是后路。”
宇文融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推开窗扇,西市的喧嚣声浪涌进雅间,淹没了他的声音。
他转过头来,“冯尚书,你是兵部尚书、朔方节度使、旅贲卫大将军,手握大唐精锐兵马。
冯侍中若倒了,圣人不会动你,因为动你就等于动边军。
可你若跟着冯侍中一起倒了,那就不一定了。”
冯昭坐在椅子上,没有动,也没有接话。
毕竟自己爷爷活了多久他不知道,但能保住冯家,他爷爷肯定能做到。
让我反我爷爷,我疯了?
估摸着这刚说完,今晚爷爷就能把我吊起来抽上几天……冯昭越想越怕。
可在宇文融眼里,是他被说动了。
看来,冯家也不是铁板一块……宇文融笑了笑:“冯尚书不必急着答复。
下官今日只是来交个朋友。
冯尚书若是想通了,随时可以来找下官。”
他朝冯昭拱了拱手,转身出了雅间。
脚步声沿着木楼梯一路往下,渐渐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