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六根银针一根接一根地落在韦抗周身大穴上,每一针都带着一股极细微的真气。
韦抗喉咙里出一声极低沉的闷响。
“他在叫你。”
冯仁侧过头,对崔氏说。
崔氏终于松开了门框,一步一步走到榻边,在韦抗身旁坐下。
她伸手握住丈夫那只已经麻的手,听了片刻,抬起头来看着冯仁。
“他说,‘账册在刑部架阁库第三排最里面那个铁箱子里,钥匙在我靴筒里’。
还说了几个名字,我没听清。”
冯仁蹲下身,从韦抗的靴筒里摸出一把铜钥匙,攥在掌心里。
“那几个名字,他没说完。但我知道是谁。”
韦抗的目光转向冯仁。
那目光已经涣散了大半,可冯仁读懂了里头的意思。
不是求他报仇,不是托他照顾家眷,是公事未了的遗憾。
“账本我去找。”
冯仁说,“鄠县周敬宗夫妇不会白死。
那些名字,一个一个都会落网。
我拿我这颗脑袋担保。”
韦抗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,却已经没有力气牵动肌肉了。
他的目光从冯仁脸上移开,落在崔氏脸上,落在正堂门口站着的儿孙们脸上。
目光便散了,像一盏燃尽了油的灯,无声无息地灭了。
崔氏把韦抗的手轻轻搁回锦被上,站起身来,朝冯仁行了一礼。
“冯大人,夫君临终前说的最后几个字,是‘架阁库第三排’。”
“我听到了。”
冯仁把铜钥匙收进袖中,朝崔氏深深一揖。
“嫂子节哀。韦大人的后事,朝廷自有抚恤。
但韦大人没办完的案子,我会替他办完。”
他直起身,转身走出正堂。
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人,有韦家的子侄,有刑部的属吏。
冯仁站在廊下,沉默了片刻,然后开口。
“刑部尚书韦抗,今夜在永宁坊遇刺,以身殉职。
凶徒已被当场格杀,余党正在追捕。
明日早朝,我会据实上奏。
在此之前,韦大人的死讯,谁也不许传出府门一步。”
跪在地上的不良人们齐刷刷应了一声,起身散去。
冯仁出了韦府。
苏无名已经候在门口,手里牵着他那匹老实的骟马。
冯仁翻身上马,苏无名紧跟其后,压低声音问:“先生……”
“我说过,你不用管。”
苏无名笑了笑,“先生,你说过的我现在是评定的关键时期。
总得要有些政绩,要不然我怎么能担任刑部的尚书?”
冯仁将钥匙递给他,“刑部架阁库第三排最里面那个铁箱子,里边有个账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