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,巷口堵了!”
车夫回头朝车厢里喊了一声。
韦抗掀开车帘,往外看了一眼。
翻倒的骡车,满地的黄豆,空无一人的巷口。
他在刑部待了二十多年,见过的杀人现场比寻常人走过的桥还多,这种布置他太熟悉了。
“退。”
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车夫还没来得及拨转马头,巷子另一头的灯笼光也灭了。
不是被风吹灭的,是被人同时打灭的。
韦抗放下车帘,从座位底下摸出一柄短刀。
车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,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车顶上。
紧接着是车夫的一声闷哼,然后是什么重物从车辕上滚落的声音,砸在青石板上,闷闷的,不动了。
韦抗握刀的手紧了一分。
他听见车帘外面有呼吸声,不止一个人。
车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一角。
一只手伸了进来,指节粗大,虎口有厚茧,是常年握刀的手。
那只手没有拿刀,只是掀着帘子,像是在等他自己出去。
“韦尚书。”
外面的人开口了,声音压得很低,听着不男不女,不阴不阳,“有人花钱买您的命。对不住了。”
韦抗没有答话,只是把短刀换了个更趁手的握法。
“谁花的钱?总得让老夫死个明白不是。”
他问。
车帘被撕开的瞬间,韦抗的短刀已经刺了出去。
这一刀刺得极快,快到他自己的眼睛都没跟上手的度。
刀尖刺中了什么东西,不是人。
是一只铁铸的护臂,震得他虎口麻。
“韦尚书好刀法。”
那人不男不女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意外,“可惜慢了一点。”
韦抗还没来得及收回刀,手腕便被人攥住了。
那只手的力道大得惊人,短刀脱手,当啷一声掉在车板上。
另一只手从撕开的车帘缝隙里伸进来,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银针。
他忽然想起了鄠县县令周敬宗颈后的那个针尖大小的红点,想起了周敬宗老婆颈后同样的红点,心里那层迷雾终于散开了。
原来是这样。
针尖刺入他颈后的皮肤时,他甚至没感觉到疼,只是一阵细微的麻痒,像被蚊子叮了一口。
然后那只手松开了他的手腕,车帘落下,外面的脚步声迅远去。
韦抗靠在车壁上,感觉那股麻痒从颈后蔓延到整个后背,又从后背蔓延到四肢。
他的手指开始麻,脚底板开始麻,连舌头都开始麻。
他想喊,喉咙里却只能出含混的呜咽。
意识开始模糊时,他听见车帘外面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走那么快做什么?”
然后是刀出鞘的声音,不是一把,是很多把刀同时出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