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擦,只是低着头,肩膀一抽一抽的,好半天没有声音。
“行了。”
冯仁站起身来,整了整被扇歪的衣领,“大过年的,别哭哭啼啼的。
冯朔走得体面,没受什么罪。
你这些年把冯昭、冯宁拉扯大,他在底下看着,也该放心了。”
李蓉抬起头来,泪眼模糊地看着冯仁那张被假胡子衬得有些古怪的脸,嘴唇翕动了好几下。
才挤出一句话:“你……你还要继续瞒着?”
“瞒该瞒的人。”
冯仁转身往灶房走,“不该瞒的,瞒不住了。
冯宁那丫头自己现的,冯玥是我带大的,冯昭是我教出来的。
你们几个知道就够了。
裴慕青那边,冯昭自己会跟她说。”
他走到灶房门口时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,又说了一句:
“至于外头的人……让他们猜去。
猜一百年,他们也拿不出证据。”
费鸡师蹲在廊下,拐杖横在膝头,手里端着一碗热粥,看见冯仁出来,咧嘴想笑,看见他脸上那道印子,又把笑憋回去了。
“师兄,你这脸……”
“摔的。”
“摔能摔出五道印子来?”
费鸡师啧了一声,“你这摔得挺有讲究。”
冯仁没理他,在石凳上坐下,端起冯宁搁在桌上的粥碗,低头喝了一口。
粥是小米粥,熬得浓稠,米粒都开了花,入口绵软。
他喝了两口,放下碗,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呆。
冯宁从廊下挪过来,在他旁边蹲下,压低声音问:“爷爷,娘她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
冯仁打断她,“你娘心里有口气,憋了十几年,扇出来反倒好了。”
冯宁低下头,手指在地上画着圈,不说话了。
日头渐渐升高,长宁郡公府的年节气氛却比昨夜淡了不少。
冯昭顶着一对黑眼圈从后院出来时,正堂里已经收拾干净了。
李蓉的房门紧闭着,没有人去敲。
冯昭在冯仁对面坐下,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现嗓子眼里堵着一团东西,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
“你媳妇跟你说了?”
冯仁端着粥碗,头也不抬。
“说了。”
冯昭的声音有些哑,“她昨晚就问出来了。我没瞒住。”
“瞒不住就瞒不住。”
冯仁把粥碗搁下,“裴慕青是你媳妇,是冯家的人。她知道总比外人知道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