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声张什么?”
裴慕青白了他一眼,“我声张出去,说自家公公的爹是个活了一百多年的老怪物?谁信?”
冯昭被噎了一下,讪讪地缩了缩脖子:“反正……你知道就行。你别……”
“我知道轻重。”
裴慕青打断他,“娘知不知道?”
冯昭摇头:“不知道,但……刚刚圣人说漏嘴了,我不知道她……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裴慕青明白,他是初代长宁郡公,长宁的含义再加上冯仁那匪夷所思的岁数。
这一切都在说明,冯仁是大唐的保底。
太宗圣人给他立下长宁二字,就是为了在大唐危难之际,让他出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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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,冯仁从东跨院出来时,正堂门开着,李蓉坐在昨夜的席位上,面前搁着一碗凉透了的粥,没动。
他脚步顿了一下,随即恢复如常,走过去在对面坐下,伸手把那碗粥端过来,仰头喝了一口。
李蓉看着他把碗搁下,开口时声音很平:“大过年的,粥凉了就热一热,何苦喝凉的。”
“凉的省事。”
冯仁拿袖子擦了擦嘴角,“你又何苦坐在这儿等天亮。”
李蓉的手指在袖中攥了一下又松开了。
她低下头,望着自己搁在膝上那双已经不再年轻的手,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嫁进冯家那年,您就在了。”
她说,“那时候您看着比现在老些,留着胡子,说话慢悠悠的,像个村里请来的账房先生。
我敬您茶,您接过去喝了,说了一句‘好好过日子’。”
冯仁没有接话。
李蓉抬起头来,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:“后来我生了冯昭、冯宁,冯昭成亲生了孩子……”
娘的,以后都不能让李隆基进屋,这大嘴巴……冯仁沉默。
“啪!”
李蓉站起身,扇了冯仁一巴掌。
冯仁偏着头,左脸上慢慢浮起五道指印,连那撇假胡子都被扇得翘起了半边。
他没有躲,也没有捂,只是把脸慢慢转回来,看着李蓉。
李蓉的胸口剧烈起伏着,眼眶通红,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才挤出一句话:
“你有这等手段,为什么不救冯朔?难道……他不是你亲儿子吗?!”
冯仁平淡道:“我试过,我把自己当药引子,炼了一炉续命的丹药……但是他还是走了。”
他站起身,“我的亲儿子,头一个……我怎么可能想让他死?
我是太宗皇帝留下的保险,更多人知道我的秘密不是好事。
我本想淡出冯家,但没想到冯宁能先现我的身份。”
李蓉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,砸在她搁在膝头的手背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