宇文融把茶盏搁在案上,“圣人留着他的相位,本就是留着这一手。
咱们弹劾他的时候,就该想到这一层。”
“想到归想到。”
李林甫转过身来,“可没想到这么快。
昨日才解禁,今日集贤院的校勘稿就送到了政事堂。
张九龄亲自接的,连源相都没经手。”
源乾曜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恢复如常,仍旧没有接话。
李林甫看着他,“源相,张说此番复出,虽说只领了集贤院学士的差事,可你我都清楚,集贤院修的是《唐六典》。
《唐六典》修完了,下一步是什么?”
源乾曜终于放下茶盏,“下一步是什么,是圣人的事。
你我揣摩圣意可以,替圣人拿主意,就是越界了。”
源乾曜在退。
李林甫今日来这趟御史台,本是想把宇文融和源乾曜重新拢到一处,商量个对策出来。
可源乾曜这副“不关我事”
的姿态,已经把态度摆在了桌面上。
宇文融也看出来了。
他清了清嗓子,把话头接过去:“源相说得是。
圣意难测,咱们做臣子的,做好分内的事便是。
张说修他的书,咱们办咱们的案,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李林甫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没再往下说。
值房里安静了片刻,李林甫站起身来,“本官还有公务在身,先告退了。”
走到门口时,源乾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李中丞,万稳万当,不如一默。”
李林甫的脚步顿了一瞬,没有回头,推门出去了。
门合拢的瞬间,宇文融和源乾曜对视了一眼。
谁都没说话,可那一眼里已经交换了足够多的东西。
……
新春。
“圣人万岁。”
李隆基看了一眼源乾曜,“大过年的,源相不必拘谨,赐坐。”
“谢圣人。”
小黄门搬来椅子,源乾曜刚入座,李隆基开口:“朕听说,你前些日子去了东宫?”
圣人这么问这个……源乾曜答:“是,臣乃北魏太尉源贺之后,隋刑部侍郎源师民孙。
太子殿下想了解北魏的事情,臣才疏学浅,说的都是长辈告诉臣的话。”
“太子好学,是好事。
只是北魏的事,距今也有小两百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