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重不重,王大人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冯仁目不斜视。
“今日朝堂上,你替张说解围,崔慎替张说作证,裴耀卿替张说遮掩过账目。
张九龄是张说一手提拔的,冯昭是张说举荐的。
这些人,哪一个不是汉官?哪一个不是科考入仕?哪一个不是从州县一步一步爬上来的?”
王国忠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“汉官之间,不用串通,不用密谋,单凭同年、同乡、同僚这几层关系,就能在朝堂上互相呼应。”
王国忠的嘴角抽了一下,没接话。
“汉官结党的账。”
冯仁转过身来看着王国忠,“王大人,你想想。
李林甫是宗室,宇文融是鲜卑人,源乾曜也是鲜卑人。
今日在朝堂上弹劾张说的是他们,替张说解围的是你我。
这叫什么?这叫胡汉分野。
圣人看在眼里,嘴上不说,心里能不算?”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
他问。
“没办法。”
冯仁转过身继续往前走,“汉官用科举起家,靠同年、同乡、同僚抱团,这是骨子里的东西,改不了。
鲜卑人靠军功、靠门荫、靠宗室关系抱团,那也是骨子里的东西。
两拨人在朝堂上共事,不打架是不可能的。
圣人要做的不是消灭争斗,是平衡。
谁冒头就敲谁,谁弱势就扶谁。
今日敲了宇文融,是因为张说这边刚被撸了中书令,再敲就敲死了。
明日若是李林甫势弱,圣人一样会敲你。”
王国忠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他站在朱雀大街的槐树荫下,看着冯仁的背影越走越远,紫袍在人群中晃了两晃便消失在卖炊饼的摊子后面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冯仁方才在朝堂上,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。
既没有替张说解围,也没有替宇文融说话。
张说能活着走出御史台,是冯仁的手笔。
宇文融今日踢到铁板,也是因为冯仁在背后布的局。
他一个字没说,却比说了任何话的人都更有分量。
“冯擦屁股。”
王国忠忽然笑了一声,自言自语,“这绰号,怕是改不了了。”
他整了整衣冠,转身往门下省衙门的方向走。
走出两步又停下来,对跟在身后的杜审言说:“去吏部说一声,让王承业今晚回家吃饭。”
杜审言应了一声,小跑着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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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说重返朝堂,诸位怎么看?”
李林甫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