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仁想了想,说:“就写‘难得糊涂’。”
张旭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。
他走到石桌前,铺开宣纸,提起冯宁递过来的狼毫,蘸饱了墨,手腕一抖,四个大字一气呵成。
那字写得歪歪扭扭、东倒西歪,可每一笔都像是活的……
横如枯藤挂壁,竖如老松撑天,撇捺之间竟真有几分吴道子画中江水的流动之意。
“好字。”
贺知章放下茶碗,眯着眼看了半晌,“伯高这笔法,比三个月前又进了一层。”
“不是进了一层,是换了一层。”
张旭把笔搁下,郑重其事地朝吴道子又揖了一礼,“道玄兄那一幅江水图,替我捅破了一层窗户纸。
从前我写字,想的是古人的法帖;从今往后,我写的是自己的气。”
吴道子连忙还礼,耳根都红了,嘴里连说“不敢当不敢当”
。
李白在旁边嗤了一声:“你们两个别互相拜了,再拜下去天都黑了。先生,中午吃什么?”
冯仁还没答话,冯宁从廊下探出头来,“吃饺子,猪肉馅。”
费鸡师听见“饺子”
两个字,眼睛亮了,拐杖头在青砖地上敲得更响了:
“好好好,饺子好。多放油,少放盐,老道这身子骨得补补。”
李白听见“饺子”
两个字就来了精神,从圈椅上弹起来,撸起袖子说他会擀皮。
贺知章笑眯眯地说他会包,包出来的饺子个个像元宝。
张旭刚悟了笔法,正愁没地方施展,硬说包饺子也是一种笔法,抢了擀面杖在案板上擀得面粉飞扬。
吴道子不会包也不会擀,只好蹲在灶台前头烧火,火光照得他脸上红扑扑的。
冯宁端着调好的饺子馅出来,吆喝了一声,围在石桌边擀皮、包饺子。
张旭果真把案板当宣纸,每一张饺子皮都擀得浑圆,边缘薄中间厚。
饺子下了锅,翻腾着浮起来的时候,李白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坛酒,拍开泥封给每人倒了一碗。
酒不是好酒,西市沽来的寻常米酒,浊得很,入喉却暖,一碗下肚,脸都红了。
冯仁看着李白喝的酒,问:“李太白,这玩意你哪儿弄来的?”
李白嘿嘿笑道:“先生,学生本是侠客。
你这没地窖,你侍中府再大,我也能给你摸出来。”
这小子又偷我酒……冯仁揪着李白的耳朵,“混账小子又偷酒!”
李白龇牙咧嘴地求饶,手里的酒碗晃得洒了小半碗。
贺知章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,张旭趁乱又偷了一碗酒灌下去。
冯宁端着热腾腾的饺子从灶房里出来,吆喝了一嗓子“让开让开别烫着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