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用自己的袜子堵他的嘴?”
李白把草茎吐掉,理直气壮地说:“他自己的袜子太臭了,我下不去手。”
张旭在树上挣得更凶了,树干哗啦啦地响,几片枯叶从枝头震落,打着旋儿飘进费鸡师的药碗里。
费鸡师低头看了看碗里那片叶子,叹了口气,把碗搁在廊下,不喝了。
“行了行了。”
冯仁走过去,三下两下把张旭身上的绳子解开。
“都给我消停点。张伯高,你先把鞋穿上。”
张旭从树上滑下来,趔趄了一下才站稳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光着的脚,脚趾头上沾满了泥和草屑,左脚的大拇指还磕破了一块皮,渗着血珠子。
他愣了好一会儿,像是才意识到自己没穿鞋似的,忽然抬头问:“我的鞋呢?”
贺知章说:“你压根没穿鞋,然后就这样跑出去了。”
张旭低头看看自己的脚,又抬头看看贺知章,再看看李白。
最后把目光落在冯仁脸上,嘴唇翕动了半天,才憋出一句:“我……我悟了。”
“你悟什么了?”
冯仁问。
“笔法。”
张旭的眼睛亮得吓人,“吴道子那幅画,我看了三天三夜。
他画的是江水,可他用的不是笔,是气。
一笔下去,水在动,云在走,山在呼吸。
我临了二十年帖,写了二十年字,到今天才明白,我写的不是字,是死物。”
他越说越快,唾沫星子在午后的日光里飞舞,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,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着热气。
“行了行了。”
冯仁摆摆手,对吴道子道:“小吴,你去买双鞋来。”
吴道子:“先生,为啥是我?”
冯仁(→_→):“你说呢?”
吴道子缩了缩脖子,没敢再吭声,转身一溜烟跑出了侍中府。
张旭穿上了吴道子从西市买回来的布鞋,大小正好,针脚密实。
“今日之恩,伯高记下了。他日若有用得着的地方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
冯仁把茶碗搁下,打断他,“别‘他日’了,就今日。
你既然悟了笔法,就给我写幅字。”
“写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