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四,扫尘日。
苏无名没有扫尘。他一早便去了刑部大牢,提审了去年冬衣采买案的相关人犯。
赵安节已经被判了斩监候,关在死牢里,脸色灰败,头白了大半,坐在稻草堆上一动不动,像个死人。
“赵安节。”
苏无名在栅栏外蹲下。
赵安节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,又垂下去了,哑着嗓子说:
“苏侍郎,该招的我都招了。
王守一让我用陈棉,我就用陈棉。
省下来的银子,三成分给织造局,七成送到王守一府上。你要问的,就是这些。”
“我不问王守一。”
苏无名说,“我问张说。”
张说是苏无名近段时间,求张九龄好久,泡在吏部里面查了好久,才看出的名堂。
赵安节的身子猛地一震。
他抬起头来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,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死灰般的模样。
“张相……张相跟这事没关系。”
“没关系?”
苏无名靠在栅栏上,不紧不慢地说。
“你是开元六年任的少府监丞,举荐你的人是张说。
开元八年升少府监少监,举荐你的人还是张说。
开元九年授少府监卿,举荐你的人依然是张说。
三年之内连升三级,每一次都是张说替你说话。
你说他跟这事没关系,谁信?”
赵安节的嘴唇哆嗦了两下,没说出话来。
“赵安节,你死到临头了。”
苏无名的声音不高不低,“王守一已秋后处决,你陪着他一块儿上路。
可你家里人还在,你儿子今年多大?十五?十六?你不想让他也卷进这个案子里来吧?”
苏无名显然是得了冯仁的真传,并且比狄仁杰得的还彻底。
“苏侍郎!”
赵安节扑到栅栏上,抓住了苏无名的袍角,“你……你不能动我家里人!他们是无辜的!”
“无辜不无辜,我说了不算,律法说了算。”
苏无名低头看着那双枯瘦的手,“你若是把该说的都说出来,你家里人自然平安。
你若是藏着掖着,那就不一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