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宁笑得直不起腰,“这话你也说得出口?”
满院子的人都笑了。
冯朔端着酒盏的手抖了一下,酒洒了两滴在袍子上,他也顾不上擦,笑得胡子直颤。
李氏笑得针都捏不住了,把绣花绷子搁在膝上,拿帕子擦眼泪。
冯玥抿着嘴笑,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连一向端庄的裴慕青都忍不住侧过脸去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冯仁没有笑出声。
他端着酒盏,看着满院子笑成一团的家人,嘴角挂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。
他低下头,把酒盏里的桂花酿一饮而尽。
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,又大又圆,像一面擦得锃亮的铜镜挂在老桂树的枝头上。
桂花的香气浓得化不开,混着酒香和蟹黄的鲜甜,把这座院子里每个人的脸都熏得红扑扑的。
冯昭和冯朔重新摆开了棋局,这回谁也不说话,每落一子都反复思量,比在金銮殿上回话还谨慎。
冯宁搬了张小板凳坐在旁边观战,时不时冒出一句“这步臭了”
,惹得冯朔直瞪眼。
李氏收了绣花绷子,跟冯玥并排坐在廊下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。
说的是冯宁的婚事……年纪不小了,该说人家了。
又说冯昭的差事……忠武将军当着是好,可别老是巡街,得学着管管文书上的事。
还说冯玥的生意……海商的分红一年比一年多,可一个女人家整日在外面跑,也该找个知冷知热的人了。
冯玥只是笑着听,不接话,偶尔点点头,偶尔摇摇头,手里的蒲扇一下一下地摇着,替李氏赶着秋蚊子。
冯仁坐在石凳上,背靠着那棵老桂树,手里端着酒盏,目光从这个人身上移到那个人身上,又从那个人身上移回这个人身上。
费鸡师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院摸了过来,蹲在他旁边,手里攥着一只鸡腿,啃得满嘴油光。
酒席散。
冯朔被冯仁背到床榻上,李蓉还想着伺候夫君,但这次被他拒了。
盖上铺盖,冯朔拉着冯仁的手,“爹……朔儿……冷。”
他反手握住儿子的手,用力搓了搓,想把自己的体温渡过去一些。
“没事,有爹在。”
冯仁的真气朝儿子身体里渡。
但冯朔身体已经千疮百孔,就算用真气也没多大成效。
“爹……我可能要去见娘了……”
“别说话。”
“爹,咱见了娘,她会不会揍我?”
冯仁低下头,把儿子的手攥紧了,指节硌着指节,骨头硌着骨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