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九龄出列:“臣亦附议。
然臣以为,加俸之议不宜止于宰辅堂官。
京中七品以下流外官,月俸不过数贯,养家尚且不足,遑论清廉自守。
若朝廷只加高官之俸而遗下僚,恐伤士心。”
李隆基坐在御座上,把张九龄的话在心里头过了一遍,点了点头。
“张舍人所言有理。加俸之事,不可厚此薄彼。裴尚书……”
裴耀卿躬身:“臣在。”
“你牵头,会同吏部、礼部,半月之内拟个章程出来。
宰辅堂官加多少,京官加多少,外官加多少,流内流外各按什么比例,一样一样算清楚。
银子从哪儿出,也一并写明。”
裴耀卿应了一声,退回班列。
张嘉贞又开口:“陛下,臣还有一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冯侍中身兼门下省侍中、金紫光禄大夫,位居宰辅,却至今住在连家屯的草庐之中,院墙是土夯的,屋顶是茅草盖的,连个像样的门都没有。
臣前日与几位同僚前去拜访,冯侍中拿碎茶末子招待我等,连茶盏都是粗陶碗。”
殿中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。
好你个张嘉贞,老子请你吃八宝鸭子,你扭头就在朝堂上揭我的短……
冯仁站在班列里,嘴角抽了抽。
李隆基的目光越过百官,落在冯仁身上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随即又压下去。
“冯侍中。”
冯仁出列:“臣在。”
“张相说的,可是实情?”
“……是实情。”
“为何不住朝廷赐的宅子?”
“臣一个人住,草庐够用了。朝廷赐的宅子太大,打扫起来麻烦。”
“麻烦?”
李隆基笑了,“朕倒是头一回听说,有人嫌宅子大是因为打扫麻烦。”
他顿了顿,忽然话锋一转:“既如此,朕便遂了你的意。
传旨——将连家屯冯侍中草庐周边三十亩地,一并赐予冯侍中为私宅用地。
另,着将作监在连家屯兴建侍中府邸一座,规制按宰辅之礼,银钱由内库支取,不必经过户部。”
冯仁愣了一下,抬起头来看着李隆基。
这小子是存心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