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去吧。”
赵谦之挥了挥手。
书吏如蒙大赦,躬着身子退出去了。
郑观、卢允文、张闻之、周勇,四个京官,加上一个江州地头蛇蒋安。
五个人织成一张网,把江州的旱田水田一网打尽。
而他赵谦之,就是这张网里负责按印的那个人。
按了印,便是同谋。不按印,便是挡路。
挡了这些人的财路,他这个署理别驾还能署几天?
“老爷。”
老仆赵安端着一碗热茶进来,“长安来信了。”
赵谦之转过身。
赵安从怀中摸出一封信,信封上没有落款,只盖了一方小小的私印。
赵谦之认得那方印,是他岳父的。
他岳父在长安做了一辈子小吏,虽没什么权势,却认识不少人。
这封信辗转了大半个月才送到他手上,信封边角都磨出了毛边。
他拆开信,一行一行地看。
信很短,只有两页纸。
看完之后,他把信折好,凑到烛火上。
火苗舔上来,纸张卷曲、焦黑、化为灰烬,落在青砖地上,被风一吹,散了。
“老爷?”
赵安看着他的脸色,有些不安。
赵谦之没有答话。
他走到案前,拿起那份蒋安送来的田契,一页一页地翻。
翻到城西那片地时,手指停住了。
那片地一共四百三十亩,分属十七户,其中有六户是赵姓族产。
契书上写着“合族连署”
,可连署名册上,只有族长赵老栓一个人的手印。
其余的,全是空白。
他把田契搁在案上,忽然笑了一声。“他们连做假都做得这么敷衍。”
赵安不明白他在笑什么,只是把那碗热茶往前推了推。
“老爷,蒋员外的人还在门房等着呢。”
赵谦之端起茶盏,这回是真喝了一口。
“你去告诉蒋员外的人,就说城西那片地,合族连署不全,府衙不能过印。
蒋员外若是着急,让郑少府亲自来府衙说话。”
赵安愣了一瞬。
“老爷……”
“去吧。”
赵谦之摆了摆手,“天要下雨,娘要嫁人。该来的总会来。”
赵安退出去了。
脚步声在回廊里渐渐远去,后堂里只剩下赵谦之一个人。
他从袖中摸出范董大那份呈文,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口中喃喃着信中的内容,“冯侍中已回京,圣人震怒,江州堤坝之事,不良人已握实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