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若是王家自己作死,把手伸进了江州这滩浑水里,那就是亲手把护身符扯下来,丢进了火盆里。
他顿了顿,苦笑了一下,“可王仁皎比我想的沉得住气。
六万两银子摆在他面前,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。
这老东西,是真的怕了……直接收网吧。”
冯玥的手指在账册边缘停住了,“爹,直接收网,鱼不大啊。”
冯仁说:“能吃一点是一点,苍蝇再小,也是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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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州的秋雨停了,长安的风却紧了。
冯仁在书房里,案上摊着冯玥刚送来的账册。
江州旱田、水田的契书存根摞成两摞,左边是冯家收的,右边是蒋安收的。
泾渭分明,却都不是他想要的结果。
“爹。”
冯玥站在门口,手里还攥着那份刚誊好的密信,“苏无名那边来信了。”
冯仁抬起头,接过信,展开。
江宁县那段决口的堤坝,夯土底下的凿痕是新的。
不是雨水浸泡自然溃塌,是有人用铁钎从内侧凿松了基脚。
动手的人手法老练,凿痕深浅均匀,既能让堤坝在连日大雨之后撑不住,又不至于当场垮塌留下把柄。
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事,不良人早就掌握了证据。
只要冯仁愿意,江州的不良人直接动手,就能将那些决堤的人和卢允文、郑观那些人一块办了。
江州府衙的后堂,烛火彻夜未熄。
署理别驾赵谦之坐在案后,面前摊着两份刚送来的急报。
左手那份是江宁县令范董大的呈文,字字泣血。
右手是郑观派人送来的私信,只有寥寥数语。
赵谦之把两份文书并排放在案上,左看看,右看看。
按大唐官制,刺史缺位,别驾署理,天经地义。
但署理不是实授,做得再好,朝廷一纸文书下来,新任刺史到任,他便得让位。
做得不好,朝廷追究起来,他就是第一个顶罪的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书吏躬着身子进来,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田契。
“大人,蒋员外的人又来了。
说城西那片地的契书,今日必须过印。
拖一天,桑苗就晚一天下地。”
赵谦之没有接话。
他把范董大的呈文折好,收进袖中,站起身来。
“你告诉蒋员外的人,”
他说,“城西那片地,有几处是族产。
契书上写得明明白白,族产转让,须阖族共议。
没有合族连署,本官不能盖这个印。”
书吏愣了一下,“可大人,蒋员外说……卢大人那边已经打点好了。”
赵谦之转过身来,“哪个卢大人?”
书吏张了张嘴,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,低下头去,不敢再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