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气氛骤然紧绷。
冯仁却像没察觉似的,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的几案边,拿起上面摆着的一盘点心,拈起一块放进嘴里。
“嗯,还是这味儿。”
他嚼了嚼,“陛下这宫里的点心,二十多年没变过。”
武则天看着他,“你倒是敢说。”
“我一向敢说。”
武则天沉默片刻,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冯仁,”
她走回软榻边坐下,“朕有时候真羡慕你。”
“羡慕我什么?”
“羡慕你能活得这么明白。”
她端起茶盏,“朕在这宫里待了几十年,身边的人来来去去,能说句真话的,没几个。”
冯仁看着她,没说话。
“红茶案的事,朕知道你有看法。”
武则天放下茶盏,“苏无名外放宁湖,卢凌风革职夺田,你心里头不痛快。”
“我没什么不痛快的。”
冯仁说,“他们俩的命保住了,我就痛快。”
武则天抬眼看他。
“你是这么想的?”
“不然呢?”
冯仁走到她面前,也不行礼,就那么站着。
“我在边关杀了二十年的敌,见过太多该死却没死的人,也见过太多不该死却死了的人。
苏无名和卢凌风,一个太耿直,一个太傲气,留在长安,早晚得被人拆吃入腹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现在这样,挺好。”
武则天看着他的眼睛,良久,忽然笑了。
“冯仁啊冯仁,”
她摇了摇头,“你这人,嘴上刻薄,心肠倒软。”
“心肠软的人活不到现在。”
冯仁说,“我只是看得清。”
——
二月十五,惊蛰。
裴坚焦急上前询问冯仁:“大人,喜君不见了!”
冯仁正蹲在院子里给冯宁那盏兔子灯换新蜡烛,闻言手上动作顿了顿,却没抬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