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仁没有说话,只是握着他的手,一直握到那双手彻底凉透。
程处弼替他合上眼睛,老泪纵横。
“老秦,你慢走,兄弟随后就来。”
程处弼没有食言。
第二年秋天,他也走了。
走得很突然,头天晚上还在院子里打拳,第二天早上就没醒来。
冯仁站在他的灵前,看着那张安详的脸,想起很多年前,在辽东的雪地里,那个跟在自己身后、喊“大哥等等我”
的年轻人。
一转眼,都老了。
都走了。
冯朔站在他身边,低声说:“爹,程家那边问,要不要把程叔和秦叔葬在一起?”
冯仁想了想,摇头。
“让他们各自回家吧。”
他说,“这辈子跟着我南征北战,死了,该回家了。”
冯仁站在人群最前面,看着那口黑漆棺木缓缓落入土坑。
程处弼下葬那天,程家的子侄跪了一地,哭声压过了唢呐声。
他没有哭,只是看着,一直到第一锹土落在棺盖上,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爹。”
冯朔在他身后低声唤道,“该回去了。”
冯仁没有动。
冯朔没有再催。
许久,冯仁终于转过身。
“走吧。”
他说,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被风声盖住。
回城的马车里,冯仁闭着眼睛,靠在车壁上。
——
冯府后院,冯宁正蹲在梅树下,用树枝戳雪地里的一只冬眠的刺猬。
“宁儿!”
冯玥的声音从廊下传来,“别戳了,刺猬要冬眠的!”
“它没动!”
冯宁头也不回,“爷爷说,戳醒了就能陪我玩!”
冯玥正要再开口,院门被推开,冯仁走了进来。
冯宁一骨碌爬起来,扑过去抱住他的腿:“爷爷!你回来啦!刺猬不跟我玩!”
冯仁低头看着这个扎小揪揪的丫头,嘴角微微一扯。
“刺猬要睡觉。你把它戳醒了,它明年春天就没精神找吃的了。”